小滿跟在她身後走進派出所的大廳。
值班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男同志,坐在一張舊木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登記簿,桌角擱著一盞檯燈,燈罩邊上積了一層灰。
他抬頭看見進來了兩個人,一個大人帶著一個半大孩子,先是打量了一眼。
又看見那女娃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衣裳,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才問:“同志,啥事?”
陳瑤在桌邊坐下來,把來意說明白了。
她沒有說得太急,也沒有刻意渲染什麼,只是把在河邊遇到小滿、她爹要把她嫁給鎮上那個開飯館的老劉的事,一樣一樣講了一遍。
公安同志一邊聽一邊在登記簿上寫,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走著,偶爾抬頭看一眼站在旁邊的小滿,又低頭繼續寫。
寫完之後他又問了幾句,你爹叫什麼?
家住在哪個村?
那個姓劉的是哪個鎮的?
開了多久的飯館?
小滿一個一個地回答,聲音雖然小,但每一句都說得清楚。
公安同志把那幾頁登記簿合上,放到桌邊,抬頭對陳瑤說了一句:“這事我們會去核實,你先把人帶回去安頓一晚,明天一早再帶她過來一趟,我們也好進一步瞭解情況。”
“行,我明早帶她過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小滿的肩膀,小滿沒有抬頭,但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陳瑤騎上三輪車,小滿又坐回剛才的位置上,手扶著車幫,像是己經比出發的時候稍微習慣了一些。
到了西街院門口,陳瑤把三輪車停好,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陳母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裳,像是還沒睡,身後堂屋裡亮著燈:“咋這麼晚才回來?”
她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陳瑤身後那個低著頭的小人兒身上,“這是誰家的娃?”
把小滿帶進門,彎腰給她找了雙舊拖鞋:“路上撿的,明天再說。”
陳母還想再問,看見那女娃縮著肩膀站在門邊,又壓住了到嘴邊的話,只嗯了一聲。
安安被堂屋的響動吵醒了,睡眼惺忪地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娘……”
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人,又縮回去了。
寧寧也跟著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
陳瑤朝裡屋看了一眼,對陳母說:“娘,你把兩個孩子先帶進去休息,別讓他們在這兒鬧。”
走過去把裡屋門帶上了,門縫裡還能聽見安安小聲問“那個姐姐是誰”,
陳母的聲音壓得很低:“明天再說,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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