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西街院子裡的雞就叫了頭一遍。
陳瑤醒了，輕手輕腳地下了炕，順手把安安踢到一邊的被子重新蓋好。
她穿好衣裳，蹲在井臺邊舀水洗了把臉，冰涼的井水激得她打了個激靈，睏意一下子散了個乾淨。
舒子也這時候也醒了。
他從裡屋走出來，披著外套站在門檻上，看見她己經收拾好了，問了一句：“起這麼早？”
把臉上的水珠子擦了擦，拿梳子攏了兩下頭髮：“今天李家村那邊辦喜事，我得早點過去給新娘子化妝。”
把昨晚在河邊遇到小滿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舒子也聽完沒有接話，先把桌上的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時候才開口：“那女娃現在在哪兒？”
“在裡屋睡著呢，我讓她跟我娘擠了一晚上。”陳瑤說，“昨晚我己經帶她去派出所報過案了，公安同志說今天再過去一趟。”
“那我跟你們一塊兒去，不放心。”
看了他一眼：“家裡萬一有事兒怎麼辦？兩個娃還在睡，娘一個人在家顧不過來。
再說你今天不是還要跑一趟車？”
“那你們自己小心點。”
兩人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踏車鈴鐺的聲響，叮鈴鈴的，清脆得很。
緊接著是兩聲敲門聲，不重，像是怕吵醒還在睡的人。
走過去拉開門閂，陳秋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襯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的，跨在腳踏車上，腳點著地：“瑤妹妹，我來了。”
陳瑤側身讓開門口，心裡確實有疑問，但是她姐能來，路上也有個伴兒：“姐，你先進來，我拿個東西就好。”
把腳踏車推進院子靠牆停好，進堂屋的時候看見舒子也正站在灶房門口，叫了一聲“妹夫”。
“來了？路上吃了沒？”
“吃了，我爹早起給我煮了面。”
舒子也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陳瑤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裡頭裝著粉盒、胭脂、眉筆、頭花和幾根髮夾。
彎腰檢查了一遍佈包裡的東西，又把一根髮夾拿出來重新別好，這才首起腰來：“走吧，別讓主家等急了。”
兩個人出了院門，跨上三輪車，一前一後沿著還帶著晨霧的街道往李家村方向去。
晨風迎面吹過來，路面上的潮氣還沒有散乾淨，空氣裡混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瑤妹妹，待會兒化妝你教教我唄，我也想學著弄。”
“行，待會兒你在我旁邊看，不懂的我再跟你說。”
兩個人沿著昨天那條路進了李家村，遠遠就看見李老根家的煙囪正在冒煙，青灰色的煙在晨霧裡慢悠悠地升上去，像是還沒完全睡醒。
院門口那扇拱門還在，花枝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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