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看見閨女正彎著腰往鍋裡下麵條,她走過去說:“我來吧,你去陪你弟弟說說話。”
接過漏勺,又彎腰從案板底下摸出蔥和麵粉:“我再烙幾張蔥油餅,坐車坐了一天了肯定沒吃飽。”
陳瑤沒有跟她搶,讓出灶臺的位置,洗了手回了堂屋。
鍋裡的麵條在沸水裡翻了幾個滾,水汽從鍋蓋縫隙裡漫出來,把灶房那扇小窗的玻璃蒙上一層白霧。
堂屋裡,陳志強在桌邊坐下來,
陳瑤給他倒了杯熱水,舒子也坐在門檻上喝著茶,陳父端著搪瓷缸坐在桌角沒有說話。
院子裡安安和寧寧己經被吵醒了,正探頭探腦地從裡屋門縫裡往外看,安安認出了站在堂屋裡的那個人,光著腳跑出來:“舅舅!”
陳志強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長這麼高了?上次見你還要抱呢。”
安安坐在他膝蓋上仰頭看他:“舅舅你是不是去很遠的地方了?”
“是挺遠的。”
“那你下次去帶上我。”
陳母端著麵條和蔥油餅從灶房走進來,把碗擱在桌上:“先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著又看了陳志強一眼,“吃完早點歇著,明天娘給你燉排骨。”
低頭拿起筷子,麵條的熱氣撲在臉上,他夾了一筷子吹了兩下塞進嘴裡:“好吃。”
陳母站在旁邊看著他吃,嘴角彎了一下,又轉身回灶房了。
堂屋裡的煤油燈跳了一下,把一桌人的影子晃了晃又穩住了。
陳父端著搪瓷缸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行了,人回來就行,別的明天再說。”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兒子,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屋了。
陳志強低頭把碗裡的麵條吃完,又把蔥油餅掰了一塊遞給安安,安安接過去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寧寧也蹭過來踮著腳夠,陳志強又掰了一塊給她。
夜裡那碗麵的熱氣早就散乾淨了,但蔥油餅還剩下半張擱在盤子邊上,蔥花的香味和灶臺裡餘火的餘溫混在一起,安安掰了一小塊遞給陳志強,
他接過去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嚼一種不需要吞嚥的安穩,味道是鹹的,也是軟的。
七月中旬的日頭己經有些毒了,曬得老街的青磚地面發燙,喜鋪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蔫蔫地垂著。
陳秋菊正蹲在案板前面整理一批新到的紅綢布料。
趙雨欣在縫紉機前面趕一件客人催得急的嫁衣,小滿坐在牆角的小板凳上理線頭。
鋪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縫紉機的噠噠聲和布料翻動的細碎響動。
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陳秋菊抬頭一看。
舒大嫂跨進門檻,穿著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但那種笑看著不太自然,像是提前在臉上掛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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