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強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攥著繳費單,過了一會兒又去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打了一壺熱水回來。
放在床頭櫃上。
陳父坐在安安床邊,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衣服把她體內的熱度一點點匯出到自己的掌根上。
陳母坐在另一張床邊上,把寧寧散亂的劉海撥開,指尖碰了碰她的眼角,又把手收回來,拿過毛巾重新浸溼擰乾。
把水壺擱在床頭櫃上,又看了一眼兩個病床上的孩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把病房的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好讓外面走廊的燈光漏進來一些,又不至於太亮。
他靠著牆根蹲下來,等著天亮,也等著那兩張小臉上面的紅色慢慢退下去。
走廊盡頭的掛號視窗己經關上了,門鎖垂下來,從底下那道縫隙裡漏出來的光被門框遮去大半,在牆角形成一小團更暗的陰影,正好落在他腳邊。
天剛矇矇亮,醫院走廊裡的燈還亮著,光線照在白色牆壁上,泛著一層青白的光。
陳志強從二樓病房出來,輕手輕腳地帶上門,站在走廊裡伸了個懶腰,肩膀和脖子都僵了一夜,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揉了揉眼睛,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己經亮了,但太陽還沒升起來,街面上有早起的人在走動。
想著醫院食堂這個點肯定還沒開門,兩個孩子醒了得吃稀飯,爹孃守了一晚上也該吃點熱乎的。
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和糧票,夠了,便轉身沿著樓梯往下走,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想著待會兒買點什麼。
兩碗白粥加點鹹菜,再買幾個饅頭,大人小孩都能吃。
他出了醫院大門,沿著街邊往國營飯店的方向走。
早晨的空氣帶著一股涼意,路邊的梧桐葉子上還掛著露水,他走得不快,步子有些發飄。
畢竟一夜沒怎麼閤眼。
走到街口拐角的時候,正低著頭想著待會兒要不要再買兩個雞蛋,忽然跟迎面走過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整個人被撞得往後仰了一下,腳底在路面上滑了半步,差點就要摔下去。
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帶穩了。
還沒站穩,那人就急急地問了一句:“志強!孩子呢?在哪個病房?”
聲音很熟悉,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焦急。
陳志強抬起頭來,才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是安安和寧寧的爺爺。
舒父,
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褂子,褲腳上還沾著一點露水,像是趕了早路過來的。
他站定之後喘了一口氣,又追問了一句:“我聽你奶奶說昨晚兩個娃發燒住院了,在哪個病房?”
陳志強站穩了,也顧不上拍衣服上的灰了:“叔,在二樓靠邊的房間,從樓梯上去右手邊第三間就是。”
聽完,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往裡走,又想起來問他:“那你這是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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