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你送我到車站就行。”
兩個人就這麼蹲在井臺邊上,一個吃油條,一個喝粥,誰都沒有再多說話。
晨光越過院牆,落在水缸邊沿和青磚地面上,把蹲著的兩個人影拉得很清晰,邊緣被晨光鍍了一層薄亮的細線。
安安跑過來扯了一下陳志強的衣角,他低頭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安安坐在他腿上,伸手去夠他手裡的粥碗。
那天下午,鋪子裡難得清閒了一會兒。
陳瑤正蹲在案板前面,把一塊新裁好的紅紗疊整齊放回架子上,聽見門口有人喊她:“陳同志在嗎?”
她抬頭一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
手裡拿著一封信,看著像是機關單位的人,語氣又帶著幾分不確定。
陳瑤放下手裡的布站起來:“我在,您有什麼事?”
那人走進來,在案板前面站定,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遞過來:“我是縣文化館的工作人員,姓周。
我們館長看了你之前發表在縣報上的那組婚嫁主題的連環畫。
覺得很有生活氣息,也很有地方特色。
我們館裡最近在籌備一個民間藝術收藏展,想問問你願不願意把那組畫作的原稿捐給我們館裡收藏。”
他說著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們會出一份正式的收藏證書,也會根據規定給予一定的收藏費。”
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遍,是一份正式的邀約函,上面寫著文化館的抬頭和公章。
她沒有立刻答話,先把那張紙放在案板上,平了平邊角,又看了一遍:“你們想收藏我畫的那組婚嫁主題的連環畫?”
周同志點了點頭:“是的,那組畫一共十二幅,從定親、量嫁衣、繡花、出嫁到回門,每一幅都有生活細節,很多老同志看了都覺得很有價值。
館長說這樣的作品應該留下來,讓以後的人也能看到那時候的婚嫁風俗。”
陳瑤沒有立刻答話。
她看著案板上那張邀約函,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那組畫的內容,腦海裡浮現出自己在燈下畫那些稿子的夜晚。
畫到一半被安安的哭聲打斷,又或者是在某個午後的間隙裡蘸墨落筆,指尖上還留著印泥的餘溫。
那些畫稿她畫了挺久,每一幅都改過好幾遍才定稿。
如今有人想把它們收進文化館裡,讓更多的人看到,這倒是一件她不曾想過的事。
那些稿紙上的線條和細節,曾經只在案板邊角的燈光下被她一個人反覆修改過,現在卻要走到一個更遠的地方去。
她抬頭看著周同志:“那組畫的原稿在我家裡,我回頭整理一下,送到文化館去。”
周同志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意:“那太好了!我們館裡會安排一個專門的展櫃,把您的作品和收藏證書一起展出。
到時候開館了,我們會通知您來參觀。”
陳瑤說:“行,到時候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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