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他們走的那天早上,西街巷口確實沒人。
天剛矇矇亮,一家人的動靜都壓得很低。
可這輛卡車開出去的訊息,還是像一滴水滲進乾裂的牆面一樣,順著縫隙慢慢裂開了。
先是巷口賣豆腐的老張頭看見了車尾的灰煙,又聽掃地的環衛工說了一嘴“舒家那小子帶著一家人出遠門了”。
再傳到他媳婦耳朵裡,再到隔壁雜貨鋪的老闆娘那裡,不到兩天,整個西街都知道了。
鄰居們聚在巷口的水井邊洗菜擇菜的時候,免不了要聊幾句。
“哎,聽說了沒有?南街那家喜鋪的老闆娘,帶著一家老小去廣州了。”
另一個嬸子蹲在旁邊擇韭菜,頭也沒抬:“去廣州幹啥?”
“還能幹啥,買東西唄,人家現在生意做大了,家裡電器也該換換了。”
“舒家老二那車拉了一家人,連他丈母孃老丈人都帶上了,可風光了。”
“那舒家老兩口呢?沒跟著去?”
“聽說是沒去,就帶了老丈人家那一頭的。”
有人輕輕嘖了一聲,沒再往下說,幾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這些話順著巷子口的風,沿著幾道彎彎曲曲的衚衕吹到了舒家家屬院那邊。
張大喇叭是這天下午找上門的。
她端著碗,碗沿上搭著一雙筷子,路過舒家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朝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的舒母喊了一聲:“喲!舒嫂子在忙呢?”
舒母正在水盆邊擰一件剛洗好的褂子,聽見聲音首起腰來,把褂子抖開搭在晾衣繩上:“是張嫂子啊,有事兒?”
張大喇叭己經端著碗跨進來了,在院子裡的矮凳上坐下來,把碗擱在膝蓋上。
嗓門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她站的位置上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舒嫂子,你還不知道吧?你家老二兩口子帶著丈母孃一家,開著車去廣州了。”
她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瞧了瞧舒母的神情,才又接上:“聽說人家估計是要買啥好東西呢。
你說這有了錢是不一樣哦,說走就走,甩手就走了,多風光啊。”
語氣裡帶出一點試探,想從她臉上找個裂縫進去。
“倒也是,老二現在的日子確實好過了,這一車人拉出去,得多體面。
就是不知道咋個想著帶丈母孃一家出去。”
張大喇叭搖了搖頭,一副在替她惋惜,“我說嫂子,你家那老二啊,有出息了是該誇,可這賺了錢,總不能只往外家那邊使勁吧?你這親爹親媽還在呢。”
舒母手裡還攥著那件剛晾上去的褂子的下襬,沒有動。
聽完張大喇叭這番話,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但她沉臉的原因,不是因為自家兒子沒有帶她出去玩,而是這件事她竟然是從別人嘴裡知道的。
現在鄰居端著碗上門來說這些話,她連該怎麼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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