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旅社樓下己經有早起的腳步聲了。
陳瑤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的路燈還亮著，空氣裡帶著一股水汽，像是正在退潮的海風己經提前吹到了這座城市，沿著屋簷和晾衣繩一路鋪過來。
安安己經醒了，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攥著昨晚那根樹枝。
寧寧也醒了，坐在她旁邊揉眼睛。
舒子也己經在樓下把車開到了門口，發動機低低地響著，也在等他們上車。
陳母帶了一個布兜，說是裝東西用。
安安拿了兩個袋子，一個給自己，一個給寧寧，又看了一眼舒子也：“爸爸，你呢？”
舒子也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我有口袋。”
安安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覆，把袋子疊好塞進自己的小布包裡，然後跟著她娘下了樓，一步步邁向那道尚未開啟的車門。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安安趴在窗沿上看外面的景色，從樓房變成了低矮的房屋，又從房屋變成了連片的田地，然後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灰藍色的線，比天空的顏色深一些，在天際鋪展開來。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正在靠近一個從未見過的邊界，轉頭看著窗外，小聲問了一句：“那是海嗎？”
舒子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那是海。”
公交車在一個空曠的路口停下來。
一家人下了車，沿著一條土路往前走了一段，腳下的路面從泥土變成了細沙。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鹹味，風比城裡大了不少，吹得衣襬獵獵作響。
安安跑在最前面，腳步落在沙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在替她測量這道潮溼的邊界在哪裡。
她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腳下的沙子，溼漉漉的，翻起來的沙層比表面深了一個色號。
寧寧跟在她身後也蹲了下來，學她一樣用手碰了碰那片被翻開的沙面。陳母走在後面，放慢了腳步，她站在沙灘上，風把她的衣襟吹得往後飄，把布兜換了一隻手拎著。
潮水己經退下去很遠了，露出一大片溼潤的沙灘，上面佈滿了細碎的痕跡，小洞，紋路，被水衝上來的海草和碎貝殼。
安安蹲在沙灘上，認真地在一個淺水窪邊上翻找，過了一會兒忽然舉著什麼東西站起來：“媽媽！我撿到一個海螺！”
她跑過來攤開手，掌心裡躺著一個拇指大小的白色海螺，螺旋的紋路被水衝得乾乾淨淨。
陳瑤接過那隻海螺放在掌心裡，讓安安重新確認那道螺旋的起點，然後把海螺放回安安手心：“放好，別弄丟了。”
安安把海螺攥進手裡，又跑回剛才那個位置繼續翻找。
寧寧也在不遠處蹲著，手裡捏著一塊被海水磨得光滑的碎玻璃，對著光看了看，又放進自己的袋子裡。
陳母和陳父兩人沿著沙灘慢慢走了一段，在一處潮水剛退過的沙面上停住腳步，彎腰撿起一片被水衝上來的貝殼，邊緣己經被磨得圓潤了，己經在海水裡翻滾了很長時間。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它放進布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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