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轉身回了西屋。
瞧見這一幕的舒母沒有再喊他。
她彎腰把舒父扶起來，揹著他一步一步挪到巷口。
她在巷口攔了一輛三輪車，把舒父扶上車斗，自己坐進去，車伕蹬著三輪往醫院趕。
後半夜的街道空曠，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得很遠。
掛號，繳費，辦住院，舒母一個人跑上跑下。
值班護士看了一眼登記表：“家屬就你一個？”
舒母攥著繳費單：“兒子……明天來。”
她把舒父安頓好之後，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腿己經軟了，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下午，舒子軍和王秀芝來了。
他們從西屋出來，穿過堂屋和灶房，走到巷口。
王秀芝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掃了一圈病房：“媽，子軍今天請了半天假才出來的。”
舒子軍走到病床邊看了一眼，嘴唇動了一下：“爸好點沒？”
舒母沒有回答。
她坐在床邊，手搭在被子上，態度表明了用這個動作替自己隔開了一道距離。
王秀芝開口了：“媽，我跟子軍說了，咱家真的沒錢。
廠裡效益不好，工資都發不出來，我們還有娃要養，您不能指望我們。”
她停了一下，“之前分家的時候說好了，你們二老的事不歸我們大房管，這可不是我說的，是爸親口說的。”
聽見大兒媳在旁邊呱呱的說，一夜未睡的舒母腦瓜子疼，一股怒氣憋在胸口，慢慢轉過身來，在床頭櫃上那沓繳費單上按了一下：“我沒指望你們管，但你爸住院的錢，我手裡的積蓄不夠了，你們多少借一點。”
王秀芝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媽，找你家老二吧，您看看我們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哪來的錢借給您？”
她伸手拉了一下舒子軍的袖子，“子軍，走吧，在這兒也幫不上忙。”
舒子軍被她拽著往後退了半步，扭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親，又看了一眼自己媳婦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
舒母看著那扇即將合攏的門，彎腰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一箇舊手帕包，裡面是她全部的積蓄，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數了又數，總共不到三百塊。
她攥著那沓錢，走到舒子軍面前，抬手“啪”的一聲甩在他臉上。
“白眼狼！”舒母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爸躺在病床上，你媳婦不讓你管你就真的不管？你一個月工資一百多，你說你沒錢？”
舒子軍愣在原地。
王秀芝也被這三個字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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