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母坐在病床邊,一句話也不說。
舒父己經睡著了,呼吸比昨晚平穩了一些,輸液管裡的藥水還在不緊不慢地滴著。
窗外的天色己經從灰白變成了暗藍,走廊裡偶爾有人走動,腳步聲由遠及近又遠了,整座醫院都在用同一種節奏替她數著那些未被說出口的話。
她坐了很久,久到膝蓋都發僵了,才慢慢站起來。
默默的走到護士臺,接了電話,從口袋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運輸隊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值班室的人接了,她問:“子也在不在?我是他娘。”
那頭說:“子也跑車去了,還沒回來,等他回來我轉告他。”
舒母握著話筒停了一下:“那讓他回來給我回個電話,他爸住院了。”
那頭應了一聲,掛了。
她握著話筒站了一會兒,又翻了一下口袋裡的紙條。
本來想給閨女也打一個,號碼她記得,但她猶豫了。
閨女嫁出去有自己的家,有公婆有孩子要顧,她來不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讓她跟著擔心。
攥著話筒,把那張紙條塞回口袋裡,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南街那家喜鋪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
是隔壁雜貨鋪的老闆接的,他喊了一聲:“陳同志!你家電話!”
陳瑤正在案板前面裁一塊紅紗,聽見喊聲放下剪刀走出來,接過話筒:“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她有些陌生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一點遲疑:“瑤子……是媽。”
陳瑤愣了一下。
她幾乎沒有接到過舒母主動打來的電話。
把話筒換了一隻手:“媽,怎麼了?”
舒母的聲音頓了一下,一個人在電話那頭用了幾秒鐘才把接下來的話整理好:“你爸住院了,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子也還沒回來,我打到他隊裡說他還在跑車。”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重新開口:“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來一趟醫院?”
陳瑤握著話筒,沒有猶豫:“在哪個病房?”
舒母報了病房號——
陳瑤說:“我馬上過來。”
她把電話掛好,轉身回到鋪子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鎖好南街鋪子的門,騎上腳踏車往西街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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