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蹲在案板後面清點剩下的書時，翻了翻桌上那本開啟的樣書，對摺處己經壓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她伸手把那道摺痕撫平，又把書頁按回了初始位置，然後把剩下的書按厚薄碼齊，擱在櫃檯邊角，等下一雙手來翻開。
櫃檯上那摞書的邊角正對著南街的巷口，陽光照在封面上，把紙張的紋理和書脊的弧度都曬出了溫度。
陳瑤坐在新鋪子二樓的窗前，面前攤著那本印好的連環畫合集，還有一本剛翻開的空白筆記本。
陽光從南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紙頁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傍晚舒子也回來的時候，陳瑤把那本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讓他看上面寫的那行字：“插畫保體面，手工鋪攢家底。”
“怎麼突然想起寫這個？”
“這幾天我把手裡的事理了一下，發現兩條路其實不衝突。”
“畫連環畫那條路，能讓我在縣城站穩腳跟，讓人知道我是誰，不會被人輕易看輕了。”
“手工鋪子這邊才是真正攢家底的地方，只要有人辦喜事，嫁衣、花藝、妝造就永遠有需求。”
“兩條線疊在一起走，比單靠一條路穩當。”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擱在筆記本的邊緣。
“插畫那塊不能丟，有稿費有名聲，出門辦事也方便。”
聽完媳婦說的這些，舒子也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那電器店和運輸站那邊呢？”
陳瑤說：“你那邊是你的事業，我這邊是我的。兩邊各自撐著，互相兜底就行。”
舒子也沒有再問，把筆記本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彎腰把那根掉在地上的柴火撿起來放進柴堆裡。
那天晚上，陳瑤在燈下把那本連環畫合集又翻了一遍，拿起筆在扉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第一版。若有第二版，另加修改。”
她寫完把筆擱下，合上書，放在桌角。
安安和寧寧己經睡了，樓下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穿過葡萄架藤蔓的聲響，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穩穩地跳動著。
安安十三歲那年，己經能幫陳瑤插完一整組秋季花藝了。
每天下午她放學回來，把書包擱在門檻邊，走進後院那間花藝儲存庫房，蹲在案板前面，從陶罐裡抽出那幾枝幹蓮蓬，又轉身去牆根那排架子上挑了幾枝蘆葦穗子。
她比著陶罐的高度剪掉多餘的枝幹，蓮蓬和蘆葦之間的過渡她選了淺粉色的乾花枝條，插在兩者之間。
做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一眼，又彎腰把其中一枝蘆葦穗子的高度調低了一些，然後把陶罐端到窗臺上，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蘆葦穗子的絨毛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陳瑤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靜靜的看著裡面。
寧寧的話一首不多。
他畫畫的時候也不說話，常常蹲在院子角落，面前鋪著一張舊報紙，鉛筆在紙上走走停停。
有時候是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枝椏，有時候是停在窗臺上的麻雀，有時候是陳瑤蹲在案板前面裁布的背影。
安安路過的時候會停下來看一眼：“你又在畫啥？”
寧寧頭也不抬：“畫那棵石榴樹，枝頭有裂口的那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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