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玉放下本子，看了陳瑤一眼，陳瑤朝她點了一下頭。
“同志，旗袍可以定做，這邊有幾件樣衣，款式可以按你的喜好來調。”
那姑娘看了一圈，指了其中一件：“領口能不能再高一點？”
彎下腰比了一下那件樣衣的領口高度，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姑娘的脖頸長度：“可以，領口加高一寸半，不會卡脖子。”
那姑娘點了點頭。
舒子玉接過軟尺，幫她量了肩寬，胸圍，腰圍，臂長，一邊量一邊低頭在本子上記，量完之後又把數字看了一遍。
“嫂子，你看這樣記行不？”
“領口加高一寸半，暗紅色，不要偏橘。”
然後把本子放回案板：“對，就這樣記。”
那姑娘留了聯絡方式，又站回鏡子前面看了看那件樣衣的領口位置，才轉身出了門。
舒子玉站在案板前面，把那本訂單本又翻開看了一遍，在心裡把剛剛量過的那組數字重新對了一遍，確保自己沒記錯，才合上本子放回抽屜裡，順手把那支鉛筆放回筆筒，筆尖朝下，擱在筒沿上。
安安放學後揹著書包路過南街鋪子，趴在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她看見舒子玉正彎腰幫一個客人選布料，手邊攤著幾卷緞面，在比對顏色。
安安看了一會兒，沒有喊人，把腦袋縮回去，揹著書包繼續往西街的方向跑了。
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鋪子門口那道半掩的門，書包在她背後一顛一顛的。
暮色從西街的屋簷上鋪下來，她跑進巷口的時候，夕陽正好從牆頭斜斜地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在青磚地上快速移動著。
趙雨欣正蹲在牆角整理新到的布料，把那幾匹靛藍色的棉布從最下面抽出來，碼在旁邊的架子上。
她伸手拍了一下布面，又順著紋路捋平邊角，首起腰的時候看了一眼舒子玉正合上的訂單本，說了一句：“你嫂子說得沒錯，你學東西就是快。”
舒子玉把訂單本放回抽屜，順手把那支鉛筆擱回筆筒：“以前在家帶孩子練出來的。”
她把抽屜合上，“孩子小那幾年，抱著娃也能騰出手來記個單子，量個尺寸算什麼。”
她說話的時候彎腰把那幾卷散落在案板邊角的布料重新理平，又把一截快要滑下去的緞面往案板中間推了推，“一個人帶孩子閒不住，總得找點事幹。”
“手生了再撿起來也費勁。”
鋪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巷口偶爾傳來幾聲腳踏車鈴響。
又過了一會兒，門口進來一個客人，舒子玉走過去招呼，幫她量了尺寸，又記好單子。
那客人走後，她又站回案板前面，把那本訂單本翻開看了兩頁，回頭看了一眼還亮著燈的鋪子裡面。
趙雨欣她們正蹲在牆角把最後一批布料碼好，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明天見。”
舒子玉應了一聲：“明天見。”
然後轉身跨過門檻，走進西街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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