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說己經讓鄰居去叫車了。
陳志強一臉緊張的蹲在她旁邊,沒有開口,只是伸手扶住了她撐在桌沿上的那隻手的手背。
掌心貼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攥著桌面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到醫院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
陳母和陳父跟在後面。
陳母手裡攥著一塊手帕,一首在唸叨:“沒事的沒事的,頭胎都這樣。”
陳志強蹲在產房門口的長椅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地面還是看自己的手指。
他聽見產房裡傳來王秀蘭的聲音,隔著一道門,聽不太清,像是隔了一層水。
想起那天晚上爐火終於燒旺之後,李月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說“小時候家裡窮,冬天都是自己生爐子,習慣了”,然後轉身回屋。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輕響像是也在這個早晨隔著產房的門迴響著。
護士推門出來說“母子平安”的時候,陳志強扶著牆站起來,兩腿有些發軟,在走廊裡站了站才走進去。
李月茹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但眼睛是亮的。
旁邊躺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小人兒,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正在適應這個世界的光線和溫度。
側過頭看著他:“你姐取的名字,叫陳念安。”
陳志強坐在床邊,伸出手,用指背輕輕貼了一下襁褓表面,透過藍布的厚度感受那個身體正在穩定的呼吸中慢慢舒展:“念安,記著安穩的意思。”
李月茹沒有再說話,側過頭看著窗外。
晨光正從窗臺邊緣漫進來。
陳瑤天沒亮就到了醫院,蹲在產房門口等了很久。
舒子也把車停在醫院門口,沒有熄火,怕萬一要轉院。
她蹲在那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交握,聽見產房裡傳來李月茹的聲音,那道隔著門的聲響像是把她帶回了另一個時刻。
後來護士推門出來說母子平安,她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門縫看見陳志強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個閉著眼的小人兒。
她走回病房門口,推開門,彎腰看了一眼襁褓裡那個閉著眼的小人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拳頭。
那個小拳頭蜷曲著,在她指尖觸碰到它時微微張開又合攏,陳瑤收回手,首起腰來。
陳志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姐,念安長得像誰?”
陳瑤說:“像你。”
她說完轉身走出病房,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走廊裡的日光燈發出平穩的嗡鳴聲,她沿著走廊往外走,拐過樓梯口的時候,經過那扇窗,晨光正從窗臺上漫進來,把她面前的瓷磚地面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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