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她可以多坐一會兒，等陽光從南窗照進來，鋪滿二樓桌面的那本翻開的書頁，再慢慢下樓。
樓下門店的門己經開了，趙雨欣正蹲在櫃檯後面把新到的布料按顏色碼好，聽見她下樓的聲音也沒有抬頭，只是說了一句：“早上有個客人來定了件旗袍，說是下個月中旬要，我幫你記在單子上了。”
“啊，可以啊。”
說完走到櫃檯前面，彎腰拿起訂單本看了一遍，又放回原位。
茶水己經燒好，灶房門口的大茶缸裡注滿了熱水，蓋子半掩著，邊緣還立著那隻搪瓷杯。
她倒了一杯端在手裡，走到後院，站在花圃前面慢慢喝了一會兒。
月季己經開始冒新芽了，野菊己經開了幾朵，邊緣微微卷曲，葉面上還掛著早晨的水珠，在光線裡泛著細碎的光。
舒子也也是一樣。
他現在去電器店的時間不固定了，有時候上午過去，有時候下午才去。
那天早上他蹲在後院花圃旁邊，把幾根鬆動的籬笆樁重新釘緊，錘了兩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然後走到井臺邊彎腰洗了手：“電器店那邊上去沒什麼事，我等會兒再去。”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錘子放回工具架，在井臺沿上坐了一會兒，陽光把青磚地面曬得微微發暖，院子裡的藤蔓在風裡輕輕晃動了幾下。
安安週末的時候，蹲在花圃邊上，認真地給那幾株月季澆水，水壺傾斜的角度比上週更穩了，水流沿著根部緩緩滲入土層，沒有濺到葉片上。
陳瑤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屋簷底下，看著她澆完最後一行花，把水壺放回牆角，然後轉身跑回屋裡：“老媽，花圃裡的月季又長高了。”
“那週末再澆一次水。”
安安應了一聲，又跑回花圃旁邊，蹲下來數了數新長出來的花苞，然後站起來跑進屋裡去了。
到了傍晚，陳瑤也不用再趕著去門店收尾了。
趙雨欣會在下班前把訂單本和收據都放回抽屜裡，把案板上的碎布頭攏進紙簍，然後鎖好門。
省城報社的稿約，陳瑤己經接了好多年了。
從最初每個月畫幾幅插畫寄過去，到後來固定欄目約稿，再到如今按月去報社交稿，領樣刊，核對清樣，她漸漸走順了這條路。
每個月的固定日期，她都會揹著那個舊布包，搭早班車去省城，中午在報社食堂吃一頓飯，下午帶著清樣和下一期的約稿函回來。
那本深藍色硬皮的稿費存摺，己經夾在她隨身帶的資料夾裡，邊角微微磨白了，但每次翻開的時候，她的指腹都會習慣性地沿著摺痕走一遍。
那天早上她出門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
她在灶房門口蹲下來繫鞋帶，安安從樓梯上跑下來，手裡端著一杯水，還沒睡醒的樣子：“老媽，你今天又要去省城？”
陳瑤站起來，把那本夾著稿紙的布包挎好：“嗯，去交稿。中午不回來吃飯，你們不用等我。”
安安把水杯放在灶臺上，又跑回樓上去了。
舒子也從後院走進來，手裡還拎著那串電器店的鑰匙：“今天下午回來？”
陳瑤說：“看班車時間，下午西五點能到。”
舒子也點了點頭，彎腰幫她把腳踏車推到院門口：“路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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