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編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摞新到的報紙和幾頁翻開的畫稿。
他抬頭看見陳瑤進來,放下手裡的紅筆:“陳同志來了,稿子帶了嗎?”
陳瑤從布包裡取出那沓畫稿放在桌上,用手按平了邊角:“這是下期的稿子。”
周主編接過去翻了翻,一頁一頁看得仔細,翻到某頁的時候停了一下:“這幅構圖比上個月進步不少,人物的動態更自然了。”
“行,稿子沒問題,下個月的交稿時間還按老規矩。”他又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本樣刊和一張回執單放在桌面上。
“這是上期的樣刊,稿費按標準結算,月底到賬。”
陳瑤接過樣刊和回執單,摺好放進布包夾層裡。
周主編又補了一句,“對了,下下期專欄要做一個專題,你先看看素材。”
他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不急,下個月交稿前給回話就行。”
陳瑤接過來,掂了一下重量,放進了布包裡,沒有當場開啟。
她道了謝,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上之前,她看見周主編己經重新拿起那摞畫稿,筆尖懸在版面的空白處,正準備標註下一輪的修改要求。
中午在報社食堂吃完午飯,她沒急著去車站,沿著主街慢慢走了一段。
路過一家書店的時候停下來,透過櫥窗看了一眼展示臺上那排新到的連環畫,有一本的封面配色和她剛交的那組稿子的主色調差不多,但構圖和筆觸有明顯的差異。
她在櫥窗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到車站的時候,班車正要發車。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拿出那個檔案袋拆開看了看,裡面是幾張民間婚俗的舊照片複製件,邊緣己經有些模糊了,但人物服飾的細節還能辨認。
她把照片收回去,放好檔案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
想著回去之後先把那幾幅插畫清樣重新看一遍,再琢磨一下這個專題的構圖方向,等思路成型了,再抽出完整的半天時間來落筆定稿。
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路燈剛亮起來,把青磚路面照出一小片一小片暖黃色的亮光。
舒子也正蹲在院子門口修那輛三輪車的鏈條,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擰手裡的螺絲:“回來了?”
陳瑤把布包放在門檻上:“嗯,回來了。稿子交了。”
她蹲在井臺邊洗了手,走進灶房的時候,灶臺上的碗己經擺好了,湯還冒著熱氣。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安安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老媽,省城好玩嗎?”
陳瑤把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沒怎麼逛,就是去報社交了稿。”
灶臺上的煤油燈跳了一下,把一桌人的影子晃了晃,又穩住了。
窗臺上的乾花正在夜風裡微微動著,花影和煤油燈的燈光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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