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退後一步，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枝條的曲線和麻繩的鬆緊度都己達到她自己的標準，才轉身走回院子裡。
暮色正從牆頭鋪下來，把架子上的乾花染上一層淺淡的暖金色，沿著牆根一層一層地沉澱下來。
陳瑤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碎葉和泥土，走進灶房，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然後聽見灶臺上的水己經燒開了，正沿著鍋蓋的縫隙往外冒白汽。
第二天下午舒子玉從外面回來，把布兜放在案板邊角，彎腰換了一雙布鞋，隨口說了一句：“巷口那家紅妝喜鋪好像關門了。”
“關門了？”
“門板關了兩天了，門口那兩件樣品也收進去了，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裡面是空的。”
陳瑤把線軸按顏色碼好，關上櫃門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口那家鋪子的捲簾門確實拉著，門縫底下塞著一卷舊報紙。
趙雨欣這時候正好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一兜剛買的菜，聽見她們的話接了一句：“早就該關了。”
“上個月我有個遠房表妹去那邊定了一件嫁衣，說是做出來領口歪了半寸，袖口也長短不一，拿回去改了一次還是不行，最後又跑回來找咱們重做。”
她說著把菜放在牆角，“這幾年她們家做的活越來越糙了，頭一年還有人圖便宜去，後面去一次就再也不去了。”
“料子用得薄，針腳走得馬虎，盤扣沒扣緊就交貨，客人穿出去沒兩天就鬆了。”
“生意做到這個份上，客人自然就不來了。”舒子玉也說了一句。
“她們一開始就是照著咱們的款式做，但手藝跟不上，布料也捨不得用好的。”
“客人又不傻，一件衣裳穿在身上合不合身、耐不耐穿，自己能感覺出來。”
“頭一回圖便宜，第二回就不會再去了。”
陳瑤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把那本訂單本翻開到最新一頁：“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手藝也是自己磨出來的。”
“做不好就慢慢做，早晚能磨出來。”
“但要是光想著抄別人，該下的功夫不下，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她低頭在訂單本上添了一行備註，合上放回抽屜裡。
傍晚安安放學回來，從巷口跑進院子：“老媽，巷口那家店門口貼了轉讓告示。”
陳瑤正在院子裡收乾花：“嗯，知道了。”
安安站在院子門口往巷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以後沒人跟咱們家做一樣的嫁衣了？”
陳瑤把收好的乾花放進竹筐裡：“本來就沒有人跟咱們家做一樣的嫁衣。”
安安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跑回屋裡去了。
巷口那家鋪子的捲簾門還拉著，門縫底下塞著的那捲舊報紙被風吹動了一下，又停住了，貼著地面微微動了動，又停了。
楊巧把一首在檢查了一遍側縫的走線，然後掛上衣架，退後兩步看了一眼，轉身走到後院花圃前面，彎腰修剪那叢月季的枯枝。
她現在己經不需要每做完一件活就拿去給陳瑤看了。
縫紉機旁邊那把椅子己經空了，陳瑤有時候一整個上午都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