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巧會在每天上午把當天的活理一遍,哪件嫁衣今天要收腰線,哪束乾花需要重新配色,哪組花藝下午要送到客人那邊去佈置,她心裡都有一個明確的計劃。
陳秋菊有一次從南街鋪子過來送布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楊巧正在給一位客人量尺寸,她彎腰記單子的動作流暢而自然。
那本訂單本己經被翻得邊角捲起了,但每一頁的備註欄都寫得清清楚楚。
趙雨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也沒有進去,轉身走了,把布料放在門口臺階上,又走了。
那天下午楊巧幫一位客人做完最後一件秋季嫁衣的試穿後,在巷口碰見了舒母,手裡拎著一兜新買的菜。
舒母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楊巧,你嫂子在店裡不?”
楊巧說:“嫂子在樓上畫稿子,您找她有事?”
舒母擺了擺手:“沒事,就是路過。”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楊巧正在彎腰把舒子玉託她帶回去的布料換了個手,聽見這話首起腰來:“沒有,跟以前一樣,可能是忙的。”
舒母又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巷口走了。
楊巧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拐過彎,有些莫名其妙的低下頭,把手裡那捲布料換了個方向重新抱穩,然後轉身走回了鋪子裡。
傍晚安安放學回來,看見楊巧正蹲在後院花圃前面修剪野菊的枯枝,花圃裡的月季己經長得很高了,新出的花苞在暮色裡泛著淺淡的顏色。
安安蹲在她旁邊,幫著把剪下來的枯枝攏成一堆:“楊巧姐,今天有客人來定花藝嗎?”
把最後一根枯枝剪斷,把剪刀放在旁邊的石板上:“有,下個月有一個院子要佈置,用秋天那組配色。”
安安蹲在旁邊幫她把那堆枯枝抱到牆角:“那到時候你一個人去佈置嗎?”
楊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嗯,一個人去就行。”
安安把那堆枯枝放進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也去。”
楊巧笑了一下:“行,到時候你幫我遞花。”
安安點了點頭,跑到院子門口去看那棵桂花樹去了,楊巧蹲在花圃前面把那幾枝修剪好的野菊拿起來,在手裡比了一下高度,然後插進旁邊的陶罐裡。
暮色從牆頭鋪下來,把院子裡的花圃和那排晾在架子上的乾花染成一層暗金色。
楊巧站起來,把那盆剛插好的陶罐端到窗臺上,又彎腰把地上的碎枝條掃進紙簍裡。
鋪子裡的煤油燈亮起來了,她站在窗臺邊沿,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把那排新掛好的乾花理了理,然後轉身走進灶房,彎腰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
火苗順著柴火的紋理慢慢爬上來,把灶房門口的地面映出一小片紅亮亮的光,飯桌上那碟新炒的青菜正冒著熱氣,是她下班前順手炒的,灶臺邊沿的水漬己經擦乾淨了。
陳瑤回來的比較晚,就沒有進屋,坐在葡萄架下面的那把舊藤椅上。
井臺邊的水桶己經放倒了,晾了一天的衣裳正掛在晾衣繩上,衣襬的邊緣被夜風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葡萄架的葉子和幾根枯藤正在風裡微微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