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醃菜的時候舒子軍蹲在旁邊幫她遞菜，兩個人沒有多說話，水流聲和菜葉摩擦的聲響在院子裡響了一整個下午。
醃菜封好之後，王秀芝站起來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蹭了蹭，走到灶房門口，說了一句：“下個月就能吃了。”
“嗯，知道了。”王秀芝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灶房。
那年冬天王秀芝生了一場病。
一開始只是咳嗽，後來開始發燒，燒了三天不退，舒子軍把她背到醫院，辦了住院手續。
他每天下了工就騎腳踏車去醫院，蹲在病房門口的走廊裡，口袋裡裝著用油紙包好的幾塊饃和鹹菜，蹲在走廊的椅子上。
王秀芝住院那幾天，他比以往更安靜把所有的話都嚥下去，留到出院以後再說。
出院那天，他把她接回家，蹲在灶臺前面生火熬粥。
粥熬好了，端到她面前：“喝了。”
王秀芝低頭喝了一口，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鹹了。”
舒子軍說：“下回少放鹽。”
他把空碗端回灶臺，蹲在灶膛前面，彎腰把鍋裡的剩粥盛出來，放在灶臺邊沿晾著。
王秀芝靠在椅背上，看著灶臺上那碗粥冒出的熱氣，在燈光下緩緩上升，她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粥碗往灶臺中間推了推，讓它也落在那束光裡，和旁邊那碗剛盛出來的粥並排晾著。
那天傍晚，舒子也來了一趟。
他騎著一輛半舊的三輪車停在院門口，車斗裡放著一兜水果和一罐奶粉，擱在灶臺邊角。
舒子軍正蹲在井臺邊洗菜，沒有抬頭：“嗯，知道了。”
“幫我跟爸媽問聲好。”便彎腰把門口那捆鬆散的柴火重新碼整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先走了，有事說一聲。”舒子軍蹲在井臺邊。
把最後一片菜葉洗淨，擰乾水放進菜籃裡，然後站起來把水盆端到牆根倒掉，水流在青磚地面上洇開又滲入磚縫。
他洗了手，彎腰把那兜水果和奶粉拎起來，輕輕掂了一下，放到灶臺上，又擰開奶粉罐的蓋子看了看裡面的分量，再旋緊蓋子放回原位。
舒子也的腳步聲在巷口漸漸遠了，三輪車鏈條轉動的聲音被暮色吞沒，再沒有其他動靜。
那年除夕，舒子軍和王秀芝兩個人吃了一頓飯。
桌上擺了三道菜，一道炒白菜，一道蘿蔔燉肉，一道涼拌蘿蔔絲。
王秀芝做的，舒子軍沒有挑鹹淡，默默吃完，把碗筷收進灶房，蹲在灶臺前面刷鍋。
水流聲嘩嘩地響著，他把碗筷洗好，用抹布擦乾，放回碗架上，然後關掉水龍頭，蹲在灶臺邊沿。
王秀芝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了的水：“明天要不要去媽那邊坐一下？”
舒子軍正在用抹布把灶臺上殘留的水漬擦乾淨，聽見她的問話，手裡的動作慢了一下：“去看看。”
王秀芝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回到屋裡，把床上的被褥重新疊好，走到窗臺邊沿，目光落在那幾根乾枯的野菊枝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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