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大隊的村子不大，誰家日子過得好，誰家日子過得差，一頓飯的工夫就能傳遍整個村。
陳家老三家的作坊越做越大，訂單一個接一個，連外村的人都找上門來了。
這事兒在村裡傳開之後，大多數人心裡是服氣的，畢竟人家一家人都勤快，手上有真活，但總有人心裡不是滋味。
陳二叔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蹲在自家院子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煙己經滅了，他也沒重新點上，就那麼捏著。
家裡人一首吵鬧，他何嘗不曉得當初鬧得那麼難堪，反正自己是沒法子了，就算是親弟弟，也沒那個臉面。
院子裡堆著幾捆去年沒燒完的柴火，牆角的雞籠空了大半年，只剩幾根雞毛粘在鐵絲網上。
他聽見院門外有人路過，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捏著那根滅了的旱菸杆，手指在竹節處來回摩挲，像這些都跟他無關似的。
手裡的旱菸杆是他爹留下的，竹節己經磨得發亮，上面有一道細長的裂縫，也是他有一次發火時摔在地上摔出來的。
陳二嬸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涼水，蹲在門檻上喝了一口，抬頭看了一眼蹲在石階上的陳二叔：“你又在想啥？”
“沒想啥。”把碗沿上的水漬抹了一下，摔在青磚地面上。
水漬洇開又滲入磚縫：“你也不出去看看，人家老三家的日子過成啥樣了。”
“志華跟著幹，一個月掙的比咱們一年都多，志濤在家閒著，你也不著急？”
“那你該自己想想到底是作出來的。”
抬頭瞥了她一眼，眼神冷的可怕。
“要不是你們，我現在也不至於連三弟都不願意搭理。”
早就想說這些話了，這婆娘天天在家鬧，就沒見過這麼蠢的，人家都是為了搭上話，啥辦法都想，自家人就是鬼主意汗多。
聽見腳步聲，低下頭也知道是誰在偷聽，他好兒子也是個心機婊。
陳志濤蹲在堂屋門口，聽見了他們之間的談話，面色表情不變，手裡攥著一截樹枝，正在地上劃拉，“娘，三叔那邊還招人不？”
“招人？人家連你爹都不搭理，還能搭理你？”
臉色在這一秒變了，低下頭怕被看出來，便把手裡的樹枝扔在地上：“那我去找他。他要是不收我，我就天天去，看他怎麼辦。”
第二天一早，陳志濤就去了陳三叔家的作坊。
他到的時候，作坊的門己經開了，陳父正蹲在案板前面刨一塊松木板，木花從刨口卷出來，落在腳邊的刨花堆裡。
陳志華蹲在院子另一頭，正在給一把小板凳打磨邊角。
陳志濤站在作坊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喊人，就那麼站著，心裡的嫉妒開始發狂，憑啥他能一首跟著，自己就不行了。
就連坐過牢的自家姐姐都能在城裡找到工作。
感覺到門口有人影的陳父，手裡的刨子沒有停。
陳志濤站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喊了一聲：“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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