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作坊門口，雙腳沒有邁過那道門檻，手掌貼在門框邊沿，拇指沿著木紋的走向來回摩挲。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走了，腳下帶起的灰在門檻邊沿停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地面。
當天晚上，陳二嬸就從村口的大槐樹底下傳出了話：“陳家老三真夠可以的，自家親侄子想去幫個忙，連門都不讓進。”
“志華能幹，志濤就不能幹？這不就是偏心嗎？”
旁邊有人接話：“人家老三也沒說不讓進，就是說不缺人了。”
陳二嬸把手裡的菜往盆裡一摔：“不缺人？我怎麼聽說前兩天還招了兩個外村的？”
“自家親侄子不用，用外人，這叫什麼話？”旁邊的人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擇手裡的菜，他們老陳家的事，這個村裡誰不知道呢。
第二天，村裡又傳出了新的說法，有人說陳家老三隻帶大伯家的人，是因為大伯孃以前幫過他，二房這邊沒幫過，記仇了。
又有人說，陳志華幹活踏實，陳志濤太精明，老三不敢用。
話從井臺傳到田埂，又從田埂傳回了村口的大槐樹底下，有人信，有人不信，也有人只是聽著，不搭腔。
端著粥碗蹲在牆根底下喝完，把碗沿在褲腿上蹭了一下，站起來扛著鋤頭往地裡走了。
陳二嬸見謠言沒起什麼作用，又讓陳大花去西街城裡的飯店打了一回感情牌。
那天傍晚，陳大花從飯店下了工，蹲在西街巷口的石墩子上，手裡攥著一塊疊好的手帕。
看見陳母提著菜籃子從巷口出來，幾步迎了上去：“三嬸，您看看我，我現在改了，真的改了。”
“您跟三叔說一聲，讓志濤跟著乾點活就行。”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
陳母站在巷口看了她一眼：“大花，不是我不幫你，是這事我做不了主。”
“你三叔那邊的事，他自己定。”
陳大花站在巷口，手裡那塊手帕攥得皺巴巴的：“三嬸，我知道我以前做錯過事，可我己經改了。不圖別的。”
“你先回去，回頭我跟你三叔說一聲。”
看來這事兒都回去跟閨女商量著來才行，這陳大花真當她好說話呢，但她心裡這麼想，卻沒有回頭，嘴角冷笑了一下，邁開腳步快速的回家去了。
陳大花站在巷口，沒有再追問，看著陳母拎著菜籃子拐進巷口，背影在青磚路上漸漸變遠，拐過彎的時候，那道背影被牆角的陰影接住了。
她把手帕疊好放進兜裡，沿著街邊往回走，走到飯店門口的時候，放慢腳步，推開了那扇還亮著燈的側門，走了進去。
陳父後來聽說了這些事，什麼都沒說。
那天晚上，他蹲在作坊門口的臺階上，把那根旱菸杆點上了，吸了一口，菸頭的火光在暮色裡明明滅滅。
陳母端著一碗水走出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今天大花來了。”
陳父吸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陳母又說：“她說她改了。”
陳父把煙桿在臺階邊沿磕了磕：“改不改是她的事。作坊的事，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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