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會兒，彎腰把那兜柿子拎起來，轉身走了。
走出院子門口的時候，他把柿子放在牆根底下，沿著村道走了。
村裡人後來慢慢不再提這件事了。
有人在地頭碰見陳父，問一句：“你家作坊最近還忙不？”
陳父說：“忙。”
那人點了點頭，扛著鋤頭繼續往前走。
到了秋天，作坊門口又堆滿了新做好的成品，小板凳、小木床、學步車，一件一件碼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泛著清漆的光澤。
有人路過的時候會停下來看兩眼，沒有被那些傳言和人情牌打亂節奏，然後繼續往前走。
陳二叔家的日子還是老樣子，院子裡的雞籠依然空著，陳二嬸依然蹲在井臺邊洗菜，陳志濤依然蹲在堂屋門口用樹枝在地上劃拉。
只是村裡人路過的時候不再像以前那樣停下來了，偶爾有人會隔著院牆往裡看一眼，又繼續往前走。
暮色從牆頭鋪下來，把屋頂的瓦片染成暗灰色。
後來陳瑤把店開到省城去，縣裡都交給陳秋菊和林雨欣照看了，自己便和自家丈夫一起去省城發展了，陳瑤也是大手筆，先來就開了兩家婚慶工作室，搞得有模有樣的。
就在他倆剛把省城的活兒忙完，回到縣城去拿資料的時候，先是一封寄到報社的信，轉到了陳瑤手裡。
信是一箇舊同行寫來的，說他們幾個人合夥註冊了一個新的服裝商標，跑了幾趟廣州和香港，拿到了一些海外訂單，還計劃把樣衣送到國外的時裝展上去。
信的末尾附了一張照片，照片上幾個人站在一間明亮的展廳裡，身後掛著一排樣衣，衣架下方貼著英文標籤。
鋼架的結構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金屬光澤，投影被切分成平行的矩形，在地面上延伸出一段段等距的距離。
陳瑤把信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馬上收起來，擱在案板邊角。
傍晚收鋪的時候，她路過南街那間新開的服裝店，透過櫥窗看了一眼裡面掛著的樣衣，櫥窗玻璃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她伸手在玻璃表面抹了一道，露出裡面掛著的衣裳輪廓，透過那道清晰了一瞬的縫隙看了一會兒。
又走了一段路，拐進自家院子，在井臺邊洗了手，走進灶房。
人還沒進院子，先把車鑰匙掛在門框邊的釘子上，推開灶房的門，看見她正蹲在灶臺邊沿，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把她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蹲在她旁邊：“怎麼了？”
她把那封信遞給他：“以前的同行，註冊了新的服裝商標，往國外送樣衣了。”
“啊，啥意思？”舒子也接過去看了一遍：“那挺厲害的。”
陳瑤說：“是挺厲害的。”
他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你羨慕了？”
正在灶膛前蹲著，手裡攥著一根火鉗，撥了一下灶膛裡的柴火：“有點。不過每個人的路不一樣。他們的路子，我走不了。”
舒子也蹲在她旁邊：“那你走哪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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