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正蹲在灶房門口拿抹布擦那疊剛洗乾淨的碗，聽見喊聲把抹布搭在水盆邊沿，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陳志強正在彎腰從後備箱裡往外搬東西，李月茹站在旁邊抱著孩子，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底碎花棉襖，懷裡裹著深藍色棉布襁褓的嬰兒己經睡了，臉頰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細碎的奶皮。
陳瑤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襁褓，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嬰兒露在外面的小拳頭：“路上累不累？”
“不累，孩子出門就睡了，比在家還乖。”陳母也迎了出來，接過陳志強手裡那兜東西，掂了一下，又往灶房走。
“先進屋坐，外頭冷。”陳志強應了一聲，跨過門檻時放慢了腳步，在院牆根底下那排碼好的年貨前面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堂屋方向走。
陳父正蹲在灶房門口劈柴，看見兒子來了，放下斧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到了？路上好走不？”
陳志強說：“好走，路面都幹了，比去年強多了。”
陳父嗯了一聲，又彎腰把那根劈了一半的柴火撿起來，斧頭落下去的時候頓了一下，木柴沿著紋路裂開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陳母端了一碗熱水出來遞給李月茹：“先喝口水暖一暖。”
“謝謝媽。”她低頭吹了吹碗沿的熱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陳母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彎腰湊近看了看襁褓裡那個閉著眼的小臉：“念安又長開了，眉眼像你。”
“脾氣像他爸，一點不合心意就哼唧。”陳志強正在門邊解棉襖的扣子，聽見這話也沒反駁，把棉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安安蹲在襁褓前面，“弟弟怎麼一首在睡覺？”
陳志強說：“小孩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等他醒了你再逗他。”
“志強，月茹，先吃點墊墊肚子，飯還要一會兒。”陳志強在矮桌旁邊坐下來，夾了一塊酥肉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跟小時候一個味道。”
陳母正在灶房門口剝蒜：“那你多吃幾塊。”
李月茹也嚐了一塊，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酥肉，又喝了一口熱水，靠著椅背，側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追著跑的安安和寧寧。
安安正蹲在牆角扒拉地上的光斑，寧寧蹲在她旁邊，這日子真舒坦。安安剝的橘子還放在手心裡，她伸手捏起一塊遞到寧寧嘴邊：“嘗一口，甜不甜。”寧寧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有點酸。”安安自己咬了一口：“可能還沒熟透。”兩人蹲在牆根底下，把剩下的橘子掰開分了，半片深色的果皮落在井臺邊沿。
陳母在灶房門口喊了一聲：“安安，帶弟弟去洗個手，準備吃飯了！”
安安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拉著寧寧往井臺邊走去，彎腰擰開水龍頭幫他衝了衝手，又把自己的手也伸過去衝了一下，甩了甩水珠。
灶房門口的白汽正在往上升，裹著油香和柴火燃燒的氣味，在暮色裡散開。
陳母從灶房端出一碗熱湯，彎腰放在桌子正中間。
陳志強拉開凳子，在王自家媳婦旁邊坐下來。
陳母端著碗喝了一口熱湯，側頭看了一眼陳志強的側臉：“你姐說今年你們學校也放假晚？”
“嗯，今年期末改卷拖了幾天，忙完才出來的。”
“他這幾天一首唸叨，說好久沒回來了，怕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枯了。”
陳父正蹲在灶房門口往灶膛裡添柴，火光映著他半邊臉，他沒有抬頭，但嘴角彎了一下：“沒枯，枝子還沒剪，開春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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