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她,他這輩子都只能待在底層,根本不可能當上十梯的梯主,有新獸皮穿,有熱乎的烤肉吃。
他得到過了,所以沒什麼好遺憾的,雖然自己不是什麼好獸,但他沒得選。
虎天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淺笑,他其實是想做個好獸的。
“小雌性……要好好活下去啊……”
他喃喃著,眼睛漸漸閉上,手最後一次動了動,像是想抓住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落在雪地裡,再也沒了聲息。
獸人們圍上來,罵罵咧咧地踢了他幾腳,見他沒反應,才啐了一口,轉身離開了。
風雪呼嘯著,掩蓋了血跡,這個說著“聽話就有好日子過”的流浪獸,有點憨、有點傻,卻用生命護了她一程,最後永遠留在了那個漫天風雪的獵場裡。
林千幽跌跌撞撞走進洞內,胸腔像是被厚重的冰雪堵住,悶痛的窒息感席捲全身,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抖。
剛才的一幕幕,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虎天本是黑風城最底層爬上來的流浪獸人,無依無靠、出身卑微,好不容易被提拔成十梯梯主,在冷漠無情的黑風城有了一席之地。
他明明擁有了活下去的資本,有安穩的未來,根本沒必要為了她們賭上性命。
可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幫忙。
在生死抉擇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將生的機會推給了她們,獨自轉身攔下了洶湧而來的獸人們,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他們一行人安然逃離。
林千幽想著眼底氤氳著一層滾燙的水汽,短短兩月,她就見識了獸世太多的殘酷與冷漠。
這裡弱肉強食是唯一法則,流浪獸們殘暴,燒殺搶奪,他們被排擠、被唾棄。
部落獸人冷漠自私,廢雌被困在暗無天日的洞穴淪為工具,世間處處皆是冰冷的算計與廝殺。
從她穿越來到這個獸世,所見最多的,是掠奪、背叛、爭搶和殺戮,是為了一絲資源、一寸地盤就廝殺的殘酷現實。
所以她一直以為,在這座充斥著黑暗與暴戾、收容了整個大陸亡命之徒與落魄流浪獸的黑風城,只剩下無盡的自私與涼薄。
可除了玄澤以外,虎天讓她看到了獸世最純粹的善意。
無關種族,無關身份,無關利益,只是單純的、心甘情願的溫柔與犧牲。
不遠處,三道身影靜默佇立,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瀾初身體微微顫抖,蒼白精緻的臉頰毫無血色,眼睫死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悲傷與錯愕。
往日里帶著乖巧與偏執的眼底,此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震動。
自他出生以來,所見的都是同族的背刺與謀害。
他們為了鮫珠、為了族群地位、為了有限的資源,手足相殘、親友反目是常態。
而他天生血脈純淨、鮫珠品級極高,自幼被同族覬覦追殺,一路顛沛流離,早已認定這世間所有獸人皆為利來、皆為可誅。
流浪獸更是被所有部落獸人貼上卑劣、狡詐、冷血的標籤,人人唾棄,人人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