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攤販第二天上午準時到了。
老孫、水果攤的張姐、乾貨攤的劉哥、調料攤的小吳、豆腐攤的王嫂。五個人擠在館裡兩把木凳和一張摺疊桌旁邊，輪流坐。
聯名委託登記花了二十分鐘。陳凡逐一登記每個攤販的資訊：姓名、經營品類、進貨渠道變化記錄、價格變化記錄、營業額變化記錄。
老孫登記完之後說：“小凡，其他幾家的資料比我這邊還難看。張姐的水果攤，以前一天能賣三四百塊，現在能賣兩百就不錯了。”
張姐接話：“可不是嘛。以前蘋果進價三塊賣五塊，現在進價八塊賣十二塊，顧客一看價格轉頭就走。一天爛掉的水果比賣出去的還多。上週有一批草莓，進價十五塊一斤，賣不出去爛了大半筐，全倒了。心疼得我一晚上沒睡著。”
劉哥也說：“乾貨更離譜。滙豐源把乾貨溢價定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到百分之兩百。一袋木耳以前進價十五賣二十，現在進價三十五賣四十五，誰買？上個月有個老主顧來買海帶結，一看價格掉頭就走，說‘老劉你這價漲得也太狠了’。我能怎麼說？我也沒法跟他解釋是進貨渠道被壟斷了。”
王嫂聲音最小：“豆腐保質期短，當天進當天賣。現在進價高了，不敢多進，可少進了又不夠賣。上週有個帶小孩的嬸子來買豆腐，一塊豆腐要六塊，她猶豫了半天沒買。我看著那小孩眼巴巴的，心裡不是滋味。”
陳凡說：“都記下了。聯名舉報材料裡會包含你們所有人的資料。每個攤販的損失明細，就是壟斷行為最直接的證據。”
登記完畢後，陳凡把聯名委託檔案整理成一份舉報材料，加上系統監測提供的壟斷行為特徵分析和渠道封鎖資料，提交到市場監管稽查科。
市場監管稽查科受理了舉報材料，啟動反壟斷稽查程式。第一步是現場取證：稽查組對滙豐源的倉庫、配送中心、與四個批發市場的協議檔案進行現場檢查。
稽查取證持續了三天。
三天後，市場監管稽查科的承辦人回了訊息。結果比預想的更詳細。
第一，排他性協議確認。滙豐源與四個批發市場簽署排他性供貨協議，約定批發市場停止散客直接供貨，所有散客進貨由滙豐源統一配送。
第二，定價權控制確認。滙豐源內部定價檔案顯示：統一配送零售價由財務部門制定，定價依據不是市場供需，是“成本加目標利潤率加壟斷溢價”。蔬菜溢價百分之六十到八十，水果百分之八十到一百二十，乾貨百分之一百二十到二百。
第三，散客批發價抬高策略確認。滙豐源定價指令：散客批發價按“統一配送零售價減百分之二十”設定，確保散客自主進貨價比統一配送價還高。
第四，配送手續費確認。滙豐源收取每斤兩到三毛配送手續費，月均約十五萬。批發市場在此基礎上加收一毛管理費，雙方共同獲利。
完整壟斷行為證據鏈確認。
市場監管稽查科根據稽查結果啟動行政處罰程式。處罰內容：解除排他性協議、停止統一定價、罰款八十萬、批發市場整改罰款、滙豐源納入反壟斷監管重點名單。
處罰指令下達後，滙豐源在兩天內解除了排他性協議，批發市場恢復了對散客的直接供貨服務。
菜價變化來得很快。協議解除後第三天，菜價就回歸了正常。青菜四塊、西紅柿六塊、土豆三塊半。居民買菜開支回到一天三十塊。攤販利潤恢復穩定。
老孫第一時間跑到批發市場自己進了貨。回來的路上經過館門口，朝裡面喊了一聲：“小凡！批發市場收散客了！青菜進價一塊八！”
陳凡從館裡應了一聲。
老孫笑得滿臉褶子：“一塊八！你知道這半年我進的最便宜的青菜是多少錢？七塊！一塊八！一塊八啊！”
張姐也跑來了，拎著一筐蘋果：“蘋果進價三塊二！三塊二！比滙豐源的進貨價還便宜一半！”
系統提示彈出。第九樁委託完成確認。委託評級甲等。功德結算善緣值九百點，累計六千八百點。
陳凡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合上筆記本。
館外老街的聲音變了。不是聲響變了，是居民說話的語氣變了。從抱怨變回了平常：“青菜四塊了”“終於正常了”“以後再也不用掏十二塊買青菜了”。
老孫在水果攤旁邊跟居民說話，聲音不高，但陳凡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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