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禧是被金黑撓醒的。
小熊的爪子在她耳朵上拍了好幾下，力道不大但頻率急促，關節咔嗒咔嗒響得像到極限了。
她睜眼的瞬間，金黑那顆金紅色的左眼正對著她的臉，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這是警覺狀態。
方禧沒動，只把眼珠往金黑麵對的方向轉過去。天還沒全亮，海面上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霧，能見度不到二十米。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團暗影正在緩慢靠近她的木筏，壓著水聲，刻意放輕了動作。
方禧坐起來的時候，那團暗影停住了。
她看見了。一艘木筏，比她的大一倍，上面站了三個男人。最前面那個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後面兩個一個拿魚叉一個拿繩子。三個人都盯著她，眼神狼一樣，在她的木箱和淡水收集器上掃來掃去。
拿木棍的男人咧嘴笑了一下：“小妹妹，一個人啊？”
方禧沒答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狀態列。生命值85，精神狀態71，身體還有點疲，但能動。金黑己經爬到她肩膀上蹲好，那顆眼睛始終鎖在對面身上。
拿木棍的男人往前又劃了兩下，木筏靠得更近了，近到方禧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汗臭和海腥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目光從淡水收集器移到方禧臉上，又移回淡水收集器上。
“那個，能產水的吧？”他指著裝置問，“我們兄弟幾個斷水兩天了，借點喝喝？”
“借。”方禧重複了一遍這個字。
“對，借。回頭還你。”男人嘿嘿笑了，手裡的木棍往下一壓，尖頭對著方禧的胸口方向，“你不給的話，我們只能自己拿了。”
他身後那兩個也動了，魚叉和繩子都端起來。三個人圍過來，木筏之間的水只剩不到兩米。
方禧嘆了口氣。
她伸出右手，繡花針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捏在指間了。針尖泛著一點暗紅色的光，是乾涸的血漬，昨天扎掌心剩下的。她沒扎第二次，只是把針橫過來，對著那三個人的方向輕輕一劃。
魂線從針尖湧出去的瞬間，方禧自己都沒完全看清。那根看不見的線比昨天更快更細了，像一道銀色的影子貼著水面飛過去，穿過霧氣，在三個人的腳踝上一人繞了一圈。
拿木棍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什麼也沒有。但下一秒他的腿就動不了了，像被什麼勒住了，繩子？不對，那感覺比繩子更細更緊，勒進肉裡的觸感像被魚線割。
“什麼……”他話沒說完，魂線猛地收緊。三個人同時倒地，手裡的武器噼裡啪啦掉在木筏上。魂線勒進腳踝的皮肉裡，血珠滲出來，他們疼得蜷著身子大叫。
方禧站起來，踩著自己的木筏邊緣跨到對面那艘大木筏上。她在那三個男人身邊蹲下，先撿起那根木棍掂了掂，太糙了。魚叉還行，尖頭綁著一片磨過的貝殼能用。繩子是麻的，粗硬，但泡了水有點發黴，不過可以拆了做填充物。
她把這些都攏到一邊，然後低頭看著那個還在嚎叫的男人。
“你剛才說借。”方禧用針尾敲了敲他額頭，“我不太喜歡別人騙我。”
她伸手，把他的眼皮翻開。
男人驚恐地看著她：“你、你要幹什麼——”
方禧沒回答。她把針尖對準他的眼珠，金蠶絲在針尾連著一小截——她昨晚睡前穿好的，沒拆。針尖在瞳孔上方懸了一瞬，然後刺下去。
她只取了一顆。左眼。右眼留著了，畢竟取了魂線也會鬆開，他還能活著漂。金蠶絲從眼眶裡抽出來的時候，末端綴著一顆渾圓的、還在微微顫動的眼珠。褐色的虹膜，黑色的瞳孔，角膜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血絲。
方禧把眼珠用魚皮包好收進口袋，魂線一鬆，男人捂著左眼嘶嚎著在木筏上打滾。
方禧站起來，把他的木筏往前踢了一腳，漂出去三西米遠。她用紅線把這三個人的生命值吸取乾淨用來以後做靈魂玩偶。
她翻他們的木箱。裡面有半袋淡水，幾塊風乾的海鳥肉，一把生鏽的匕首，一塊打火石。還有幾樣零碎東西：一小截銅管，幾片打磨過的貝殼，一卷浸了油的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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