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隊伍就啟程了。
方禧被方蘭搖醒的時候，晨霧還沒散。
劉敏慧己經收拾好了包袱，正在把昨晚那口鍋往方大柱背上的行李裡塞。
方禧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二丫醒了？快走快走，村長說今天要趕十里路到豐縣呢。”
方蘭把一隻粗瓷碗遞給她，碗底還剩半口昨晚的魚湯，己經涼了但上面浮著一層淺白色的油花。
方禧仰頭喝完了，碗往方蘭手裡一塞，跟著爬起來。
山路比昨天好走一些，平坦了不少，沿途偶爾能看見路邊有被踩倒的莊稼秸稈和廢棄的磨盤。
往遠處看，己經能隱約看見一座城牆的輪廓了比她們之前路過的那些小鎮都要高出一截。
方蘭走得快，跟在方禧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一會兒指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樹說去年路過時樹還在，一會兒又說姑婆家院子裡那棵棗樹結的棗又大又甜。
方禧一邊走一邊從路邊的灌木叢上摘了幾顆紅得發紫的野莓子，表皮都皺了，捏在手裡汁水就要往外溢。她剛要塞嘴裡，方蘭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別吃！”方蘭壓低聲音，把那幾顆莓子從她手裡打掉，“這種紅的吃了要拉肚子。我上次吃了半把，蹲了兩天茅房。”她蹲下來，朝路邊一個土坡底下指了指，“你看那個。”
方禧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土坡根部有一個小小的洞，洞口旁邊的泥土被踩得光溜溜的。
方蘭趴下來，用一根細樹枝小心翼翼地往洞裡捅了捅，然後退開兩步。
過了一小會兒，洞裡窸窸窣窣一陣響，滾出來幾顆圓溜溜的褐色顆粒，帶著泥土和草屑。
“老鼠藏的。”方蘭撿起一顆在衣襬上擦了擦，塞進嘴裡嚼了，“榛子。老鼠會把吃的存好多，有時候能找到不少。”她把剩下的幾顆遞給方禧，“嚐嚐，比餅子香。”
方禧接過來在袖子上擦了擦，那層褐色的硬殼己經有點裂了，她用指甲掰開，露出裡面淺黃色的果仁，咬了一口，有點粉，確實比干餅子好吃。
她蹲在方蘭旁邊跟著掏了幾個洞，掏出來幾顆山核桃和一小把草籽，兩個人都裝進了袖袋裡。
“姐，咱這是要去哪啊？”方禧一邊把最後一顆榛子掰開，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方蘭嘴裡嚼著東西含含糊糊：“豐縣啊。爹說進去歇一宿，補給點乾糧。”她嚥下去之後又補了一句，“然後往南走，姑婆家在江陵呢。要走好幾個月呢，路上還得翻兩座山過一條大河。”
方禧點了點頭，把那些資訊記在了腦子裡，繼續跟在隊伍裡往前走。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豐縣的城門終於出現在眼前了。
城牆比遠處看的時候更高。灰色的磚石牆面上留著修補的痕跡，城門口站著六個穿暗紅布甲的衛兵。
城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拖家帶口的人、挑著擔子的貨郎、趕著驢車的行商，人頭攢動，把城門洞堵得嚴嚴實實。
輪到方大柱一家的時候，方禧注意到前面的好幾個都被攔了。
一個老婦蹲在城門洞旁邊哭，說她的路引被搶了。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正和衛兵討價還價，說多交三倍的入城費能不能通融，衛兵搖頭說沒路引就是不行。
有人被推搡著離開，有人在對著衛兵作揖求情。
方大柱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衛兵面前，先咧開嘴笑了一下，表情放得格外恭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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