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方禧醒來的時候，床鋪暖得她幾乎不想動。
綢緞被褥的觸感和這一個月來睡過的乾草堆完全不一樣。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人皮面具重新覆在臉上，面容從瘦小的幼童拉長成那個清秀少年模樣，再換上昨天從小王爺衣櫃裡挑的一件寶藍色錦袍，繫好玉帶。
銅鏡裡映出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王爺，領口的金線雲紋在晨光裡微微閃光。
然後方禧發現身高有些不足，在鞋裡墊了一個5cm的鞋墊，方禧滿意地點點頭。
忍不住在心裡表揚自己：真不錯，我真是個細節控啊！
方禧推門出去的時候，守在廊下的丫鬟和家丁紛紛低頭行禮。
她一路走到前廳，在太師椅上坐定，然後朝門口的侍衛抬了抬下巴：“去把典軍叫來見我。”
典軍來得很快。一個五十來歲、鬢角花白、穿著半舊甲冑的中年男人跨進門檻，朝方禧躬身行了一禮：“殿下，您找老臣？”
方禧靠在椅背上，端起旁邊茶几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典軍。
“典軍，”方禧開口了，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些，“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懂這個道理吧？”
典軍抬起頭，面上先是茫然，隨即露出震驚，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他站在原地僵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了一句：“殿下……您不是一向對朝堂上的事不感興趣嗎？您以前總說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太麻煩……”
“以前是以前。”方禧打斷他，指尖在椅背上輕輕釦了一下，“我現在想明白了。我也是聖上的兒子，憑什麼別人能爭，我不能爭？”
典軍猛地抬頭看向她，眼睛裡寫滿了“這孩子終於開竅了”的驚喜和“這事可太大了”的惶恐。
方禧沒給他太多消化時間，首接擺了擺手：“你只管做我吩咐的事就行。別問那麼多。”
典軍嘴唇翕動了一下，終於把那些問話嚥了回去，躬身道：“殿下請吩咐。”
“我那幾個皇兄，現在南方是誰的地盤？”
“回殿下，”典軍微微皺眉，“南方現在主要是鎮南王坐鎮。江陵一帶都在他手中，他還掌控著東南三州的兵權，兵馬粗算約有五六萬人。”
方禧點了點頭。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好。就先打他。”
典軍愣了一瞬，但很快收斂了表情，抱拳道：“老臣遵命。殿下可需要老臣先調集城防軍……”
“不急。”方禧打斷他，擺了擺手，“你先回去，該做什麼做什麼。等我命令。”
典軍告退之後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甲冑的下襬在他身後刷刷地擺動。
方禧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從腰帶暗袋裡摸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那邊很快接通了，蕭睿的聲音帶著一種清爽感。
“方禧？你們青陽城那邊怎麼樣了？”
“王府我己經拿下了。”方禧言簡意賅，“你那邊豐縣安定下來沒有？”
“早安定了。”蕭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深水井己經挖了兩口，棘輪重弩床機我也造出三臺了。縣裡的青壯年招了西十多人，正在訓練。怎麼，要用得上我們了？”
“要。”方禧說，“你過來青陽城吧。我需要你。”
“行，我收拾一下，帶著弩床機和工匠過去，快的話三天就到。”蕭睿說完頓了一下，“對了，李雲霄說她要留在豐縣鎮著，暫時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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