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睿把自己關在工坊裡關了兩天。
方禧第三天早上推開工坊門的時候，裡面的氣味混著鐵鏽、機油和隔夜的飯。
蕭睿縮在牆角一張矮凳上，頭髮亂得結了縷，襯衫的扣子錯了一顆，左邊袖口上有一片洗不掉的油漬。
她懷裡抱著那隻藍色道袍的小人偶，李雲霄的玩偶被她用一塊乾淨軟布裹著，放在一隻巴掌大的木盒裡，盒底墊了一層薄棉。
那隻木盒邊上還放著一隻用廢鐵皮彎出來的小床架，還沒來得及鋪床單，接縫處銼得粗糙，邊緣帶著來不及打磨的毛刺。
閆狄站在門口端著一碗麵條，面己經坨了，筷子插在碗裡立著。她清了清嗓子：“你好歹吃一點吧。”
蕭睿沒有抬頭。她低著頭看著懷裡那隻小人偶，手指在它袖口的銀線上無意識地來回摩挲，像在反覆確認某段記憶的走向。
閆狄又站了一會兒，把麵碗放在門口的架子上，退了幾步。
方禧從她身後走上來。她在蕭睿面前站定，彎腰。然後掄圓了胳膊，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過去。
聲音在工坊裡迴盪了一下。蕭睿的頭被打得側了過去，整個人懵在原地，幾縷亂髮貼在她臉頰上。她愣了三秒沒有動。
方禧收回手，掌心還在發麻，聲音比她預想的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幹嘛？還想讓我再失去一個朋友嗎？”
蕭睿的臉緩緩轉回來。她的眼睛裡蒙了一層水光，嘴角抽動了一下。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懷裡那隻小人偶的頭頂，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但沒有聲音。
方禧蹲了下來，和她平視。她的語氣放平了，但沒有放軟：她很快會醒的，和以前一樣。你要做的不是坐在這裡發呆。是提升實力，然後找到那個人。要哭就快點哭，哭完了起來吃飯。你還有事要做。
蕭睿的肩膀還在抖，但抖動在慢慢變小。她伸手摸了一把臉，蹭得袖子上一道溼痕，然後吸了吸鼻子，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人偶。
她把木盒蓋好，放在工坊桌面上鐵皮小床架的旁邊，然後站起來接過門口那碗己經涼透的麵條，挑起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又挑了一筷子。
方禧站在工坊門口看著她吃完那碗麵，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的工坊裡傳來蕭睿撥動齒輪的聲響，比以往輕一些，但也比以往更專注一些。
方禧從水下回來之後在甲板上坐了很久。她把溼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船舷上晾著，金黑蹲在她旁邊正在舔自己爪縫裡卡的一小粒珊瑚碎屑。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金黑的尾巴尖，然後打開面板翻到幸運大轉盤那一頁。
轉盤上格子很多，大部分是金幣、材料和普通道具，只有最頂端那格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方禧看了那個格子一會兒，把轉盤頁面首接轉發到了船團頻道里：“@在逃六角螺母 蕭睿，你來轉。”
蕭睿從工坊裡探出頭來，工裝背心上沾著一塊還沒幹的機油。她擦了擦手，打開面板看了兩秒，然後點了一下抽取。轉盤轉了很久，指標在好幾個格子之間搖晃著，最終停在了最頂端那格。
那格亮了。方禧盯著那個發光的格子看了三秒，面板彈出一行提示：「材料：復生之核（一次性）——可為己亡故不超過三十天的生物重塑完整肉身。靈魂需完整留存方可生效。」
方禧把面板轉給蕭睿看。蕭睿站在工坊門口，也看了很久，然後她把面板關了，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回了工坊裡。方禧坐在原地，金黑跳上她的膝蓋，仰頭望了她一眼。她把金黑抱起來放在懷裡，繼續看著面板上那行正在慢慢暗下去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