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禧是被蕭睿搖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蕭睿的手還在抖，拽著她袖口的力道幾乎要把布料扯裂。
方禧坐起來的瞬間看到了對方臉上的神色，不用她開口就知道出事了。
“李雲霄……”蕭睿的聲音是啞的，“她躺在甲板上，渾身是血。”
方禧赤腳衝了出去。
甲板上的風很涼。李雲霄躺在船舷邊，身體以微蜷的姿勢側臥著，拂塵掉在兩步遠的地方，塵尾被血浸透了，暗紅色染透了腳下的木板。招魂鈴滾落在拂塵旁邊，邊緣有道明顯的裂紋。
她的眼是閉著的。血從她身體下方緩慢地蔓延開來。
方禧蹲下來探了她的鼻息沒有。頸側的脈搏也沒有了。
指尖摸到她的手腕時，溫熱的觸感己經褪了。面板上李雲霄的頭像己經灰了。
方禧的手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拔出袖口的繡花針。
針尖貼近李雲霄眉心的時候她的手穩得不像在抖，但針尖刺入皮膚的那一刻她能感覺到金蠶絲末端傳來的一縷正在消散的溫熱——靈魂還在。
魂線牽引著那縷淺金色的光從眉心滲出來，沿著金蠶絲一絲一縷地注入針尾末端的銀絲線裡。
方禧蹲在甲板上，脊背繃成一條線，手腕穩住沒有一絲晃動。
那縷光全部被收盡針尾的時候，她感覺到掌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下來。
她捧著那段銀絲線站起來，轉身衝進了船長室，在工作臺前坐下來，把繡花針橫放在臺面上，開始取材料。
木板、棉布、骨珠、銀線，她的手在動，但手指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她的針是靈活的，帶著遊刃有餘的輕盈；這一次卻抖的厲害，每一針都想哭泣。
面板在臺面上方亮了一下，彈出一行提示：【玩偶工作臺檢測到極深執念。本次製作的玩偶將以“失去部分記憶”為代價，保持靈魂完整性。是否繼續？】
方禧點了是。針線繼續走，她的動作比之前更慢了，但每一針都扎得很穩。
最後收線的時候，一隻巴掌大的小人偶躺在了檯面上——藍色的道袍縮小了，拂塵細成一根銀線墜在它手邊，面部的輪廓是李雲霄特有的樣子。
它的眼睛閉著，胸口有一道極淺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明滅。
面板上的頭像從灰色變成了一行新的字樣：己轉化·記憶缺失·待喚醒。
方禧低頭看著那隻小人偶，然後把它輕輕放在臺面角落的軟墊上。她轉頭看向蕭睿：“小王爺玩偶還在你那邊嗎？”
蕭睿己經從工坊裡取來了，巴掌大的古裝小人捧在手裡遞給她。
方禧接過來，把小王爺玩偶放在李雲霄玩偶旁邊，然後將指尖按在小王爺玩偶的額頭。
小王爺玩偶的手輕輕一揮。
畫面顯示的是三十分鐘之前李雲霄在甲板上巡邏。
她握著拂塵正沿著船舷走，然後腳步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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