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禧後退了半步，鐮刀的刃面擦著她胸口的衣料掠過去。甲板上的紅霧越來越濃了。
她透過面具盯著兜帽下方那片陰影聲音從面具裡傳出來：“你怎麼就一個人啊？是孤兒嗎？”
兜帽下方的陰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鐮刀在空中停頓了半拍，然後落下的軌跡陡然快了一截，刃面帶著風聲首奔方禧頭頂。
方禧後撤一步，水盾在身前鋪開，鐮刀擊中水幕邊緣，整個盾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水花飛濺，一部分水流沿著刃面滑落到甲板上，順著木板的縫隙滲入船板深處。
金黑從方禧肩頭彈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鎖定了兜帽下方的一個位置。
洋娃娃從她另一側的布袋裡探出半截身子緊盯著對方腳下的動作。蕭睿和徐藝真在不遠處各自調整位置，腳步聲落在甲板上。
鐮刀被閆狄從側面截住。劍身與鐮刀撞在一起，火花在兩件金屬表面之間閃現了一瞬又滅了下去。方禧往側後方瞥了一眼鐮刀斬落的角度偏了，持刀的人為了這一下攻擊微微轉動了腳踝的位置，下身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
閆狄看見了她沒有抬頭，劍身在格擋的同時往下沉了一截然後整個身體貼著甲板表面滑了出去，冰霜之刃的尖端朝前刺入紅袍下方那道暴露出來的縫隙。
劍身沒入紅袍下襬刺穿了布料和底下的內襯，霜氣順著劍刃蔓延開來在紅袍的紋路上結出一層銀白色的凍痕。
方禧聽到了一聲短促的尖嘯，那道紅色的身影猛地弓了下去。
鐮刀從她手中滑落，砸在甲板上。方禧在那一刻看清了她的腰紅袍下襬的布料被劍刃切開了一道長長的裂縫露出下面正在往外滲血的皮肉。
她的手捂著傷口，兜帽在這一刻因為身體前傾的重量而滑落了一小半，露出半張年輕的臉，淺色的頭髮貼在額頭上。
“都是你們……殺了我父親……”她的聲音比方禧想象中更細，“我要把你們全殺了……全殺了……”
她往前爬了半步，想重新抓住那把掉落在甲板上的鐮刀。手伸到一半被閆狄的靴尖踩住了鐮刀的握柄，她的手指懸在距離握柄不到一拳的地方停住了。
方禧蹲下來，在離她大約兩步遠的位置看著她。紅霧正在緩慢變薄。
紅袍的手還伸向那把鐮刀的方向，閆狄把劍從傷口中抽出來退開兩步站到了方禧身側。
方禧看著那攤正在往木縫深處滲去的暗色液體，金黑在她肩膀上低下頭望著那隻還伸在半空中的手。
方禧蹲在血色黃昏面前。紅霧己經散盡了，甲板上的暗色液體正在緩慢滲入木板縫隙邊緣開始乾涸。
血色黃昏的手還伸向那把鐮刀的方向，閆狄的靴尖踩住了鐮刀的握柄，讓她夠不到。
“我不斬無名之輩。”方禧說，“你叫什麼？”
血色黃昏抬起頭來。兜帽己經完全滑落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她的眼睛是深紅色的。
她看著方禧，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奄奄一息地說：“……血玲瓏。”
方禧點了點頭。她站起來，從袖口拔出繡花針，針尖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知道了。”
針尖刺入血玲瓏的眉心。她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但沒有掙扎。那縷魂息從她體內滲出來，沿著金蠶絲被緩緩牽引出來注入針尾的銀絲線裡。
血玲瓏的視線在最後一刻落在方禧的臉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沒有力氣了，然後徹底暗了下去。
方禧把銀絲線收進掌心裡，那一小段線尾微微發燙。
她轉頭走回船長室，在工作臺前坐下來，開始處理那段從戰鬥現場帶回來的魂息。
她拆了一段新布料，暗紅色的和她袍子同一色系。取出骨珠和銀線，她把魂息一縷一縷引導進布料的紋路里，縫合、收口、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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