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出現第二座燈塔的時候，方禧正在船頭晾外套。
它從晨霧裡浮現出來，通體漆黑頂端燃著一團銀藍色火焰。方禧把外套搭在船舷上，站起來看著那座燈塔靠近。
金黑蹲在她肩膀上，眼睛也望著那個方向。船靠近塔的時候，方禧回頭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人。閆狄握住了劍柄，蕭睿從工坊裡走了出來，徐藝真站在船尾望著那座塔。方禧伸出手觸碰了黑色的石面光芒吞沒了所有人。
方禧再睜眼時聞到了乾草和菸灰的氣味。她低頭看見自己被粗麻繩捆在一根木樁上，腳下堆著乾柴和枯枝。
木樁立在一片灰撲撲的廣場中央，周圍圍滿了人，穿著粗布衣袍。一個穿深色長袍的高大男人站在人群前方，手裡舉著一支燃燒的火把。方禧試著動了一下被捆住的雙手，繩索綁得很緊。
她的系統面板還在，但繡花針不在袖口裡，金黑和洋娃娃也不在她身上。她環顧了一圈人群，沒有看到它們的蹤影。
那個男人一步步朝她走來，聲音蓋過了周圍的嘈雜：“以神之名，淨化此地的汙穢。”乾柴下面傳來噼啪的細響，火花濺上了第一根枯枝。方禧聞到了乾燥的木柴被燒著的氣味。
火把靠近乾草堆邊緣的時候，方禧動了動被捆在身後的手指。一小團藍白色的水球在她掌心凝聚成形她輕輕一推把火苗壓滅了。
溼氣濺開來，在乾燥的草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周圍的人靜了一瞬，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男人低頭看了看溼透的草堆，又抬頭看了看方禧。他把火把重新舉起來，在旁邊的柴堆上又引了一次火，然後再次伸向方禧腳下的乾柴。
方禧又凝了一顆水球澆滅了第二次點燃的草堆，這次水球比剛才大了一圈。
方禧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攤被反覆澆滅的草灰，抬起臉看向那個男人：“一點也不好玩。”
那個男人舉著火把的手臂頓在半空中。方禧把捆住手腕的繩索掙鬆了一些，將手指併攏水在她指間凝結成型。水箭劃過那道距離，穿過了男人的胸口然後碎裂成水花散在石板縫隙裡。男人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破洞往前倒了下去，火把從他鬆開的手裡滾落在地熄滅了。
人群正在散去，有些人還在回頭看，但腳步己經在往廣場邊緣挪動了。方禧還靠在木樁上，繩索雖然鬆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解開。
一個男孩從人群邊緣跑了過來，蹲在她面前，手指飛快地扯著那些繩結。
他看起來和方禧差不多大，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袍，袖口沾著墨跡，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五官生得很好看。他把最後一個繩結扯開，抬頭看著她：“方禧，你沒事吧？”
方禧活動了一下被勒紅的手腕：“沒事。”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索倫。”他一邊說一邊把繩索從她腳踝上解下來，“你跑出去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他們到處在抓有魔法天賦的女生。你只要不參加那個魔法學校的入學測試就不會被他們盯上了。”
方禧把腳從剩下的繩圈裡抽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難道不是他們不對嗎？你這是受害者有罪論。”
索倫的動作頓了一下，低下頭解最後一圈繩子的手也停住了。他蹲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都怪十大巫女。”他站起來把解下來的麻繩捲成一團扔到旁邊的柴堆上：“那十個女的偷了神殿的聖物，教會到處抓她們，抓不到就抓有魔法天賦的女孩頂替。這兩年被抓走的人沒有回來過。”
方禧把最後一截纏在腳踝上的繩頭摘掉，看了他一眼：“魔法學校的入學測試是什麼？”索倫壓低聲音說：“就是測你有沒有魔法天賦。有就會被帶走，說送去學習魔法，但誰也不知道送去了哪裡。”
方禧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凝過水箭的指尖：“那我己經被測過了。”索倫看著她沒有說話。風從廣場邊緣吹過來，把遠處教堂尖頂上的旗幟吹得翻卷起來。
方禧站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索倫：“那我們現在回家嗎？”
索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我們都是孤兒，哪裡有家。”他抬起頭來朝廣場東側那條巷子揚了一下下巴：“咱們都是福利院長大的啊你忘了。”
方禧跟在他身後穿過幾條窄巷，停在一扇褪了色的木門前。索倫推開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院子，幾間低矮的平房圍著一塊泥土地，幾個孩子正蹲在屋簷下玩石子。
空氣裡飄著一股煮菜湯的氣味，有人從廚房視窗探出頭來喊了一聲：“開飯了。”
孩子們從地上爬起來往廚房方向跑。索倫拉了方禧一把讓她跟在他身後排隊。
隊伍前面的人一個個端著碗走過去，打飯的人看到索倫時給了他滿滿一碗菜湯和一塊厚實的黑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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