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心把那幅畫豎在面前，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紙面上投下一層不均勻的明暗。
畫中的人穿藍色長袍，站姿很首，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指尖搭著一支細長的筆。
面容還未完成，只有輪廓和一層淺色的底色，但站姿和肩部線條讓方禧想起了見過的一幅早期肖像畫。
畫中的人正站在畫架前，有點像藝術魔女。她站在樓梯口看著那幅畫沒有開口。
紅心見她沒有說話，就把畫放回了桌面。她繞過桌子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一根滾落的畫筆上，把它踢開了一點。
“我不是要模仿她，她說，我只是想證明我能畫得比她好。”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方禧還剩幾步遠。
她說我沒有靈氣。但你看，她指了指桌上那幅畫。
“我從她那裡學到的，比她以為的要多得多。”
方禧看了一眼桌上的畫，又看了一眼紅心那雙沾滿顏料的手。
她的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顏色。桌邊的一隻陶罐裡插著幾支用禿的畫筆，筆尖上裹著一層淡紫色的印跡。
維奧萊特站在方禧身側，朝方禧抬了一下下巴，像在示意某個方向。
方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紅心身後的牆邊立著一個半開的木架，架上放著一排瓶子，瓶子裡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有些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方禧的視線收了回來。紅心站在桌邊，手裡的筆己經蘸了一碟深紅色的顏料。
她沒有畫在紙上，而是在面前那面牆壁上落筆。筆尖觸到石面的瞬間，深紅色的線條開始向兩側延展。
牆壁表面浮現出一道由顏料構成的門狀輪廓。輪廓內部的石面開始變軟。
一隻深灰色的手從輪廓內部伸了出來，手指修長，末端是黑色的指甲，指尖扣住門框邊緣往外用力，把那道輪廓撐得更大了。
它的身體從縫隙裡擠了出來，一個身形魁梧高大的獸人惡魔，灰黑色粗糙皮膚，獠牙外露，面目猙獰可怖。
它低頭看了一眼站在桌邊的紅心，又抬起頭來環顧了一圈地下室。
紅心放下筆，退後一步，朝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這就是我能畫出來的東西，她說，她教不了我的我自己學會了。
方禧認出來了這是別西卜，地獄統帥暴食的化身。
惡魔站在牆壁前面，深灰色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距離它最近的一張桌子邊緣。
方禧站在樓梯口，銀針己經從袖口滑進指間，針尖隔著半寸的距離，正對著惡魔胸口那道顏色最深的位置。
方禧的目光越過惡魔的肩頭落在紅心臉上，她的手指還搭著筆桿，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惡魔往前邁了一步。它的腳掌踩在石板地面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但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方禧站在原地沒有動。
惡魔往前邁了一步。它的腳掌踩在石板地面上，地面都跟著這個大塊頭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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