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德玖走近了些,看到那間屋子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一個穿青色比甲的身影正坐在床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月三日德玖對她印象不深,問了333才知道她是秦懷玉院裡的二等丫鬟秋桐,負責院中的灑掃活計,平日沉默寡言,不與人爭執。
她站在門外沒有進去,讓333調出了秋桐的背景資料。
秋桐出身貧寒農家,家中弟妹眾多,父母養不活那麼多張嘴,便把她賣進了秦府。
她有一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兩人從小定了口頭上的親事。表哥家裡也窮,眼睜睜看她被賣,卻拿不出贖身的銀子,去了外地做木匠學徒,說好了攢夠錢就來贖她。
這一攢就是三年,三年裡他隔幾個月託人帶一封信,有時信裡夾著一小塊碎銀,有時只是一朵壓幹了的野花,有時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畫。
兩個人都不識字,不出意外到死也不識得字,這在分裂時代中期是很常見的,但秋桐會猜表哥畫的意思。
她把這些信收在一隻舊木匣子裡,藏在床底下最角落的那塊鬆動的青磚下面,想表哥時就拿出來看一遍,還會把匣子抱在懷裡睡覺。
如此一來,她以後也算有了盼頭。
分裂時代中期的女子出路被堵死了,上升渠道就那麼幾條,取人堪比第二次投胎。秋桐不求攀龍附凰,只想和表哥一起過日子。
最近一封信是三天前到的,表哥說他攢夠了贖她的銀子,正在託人打聽秦府贖身的規矩,讓她再等等。
秋桐不敢開口向尹雪曼求情,前年有個叫春草的丫鬟也求過贖身,話剛說出口就被管事婆子罵忘恩負義,拖了半年才放人。
秋桐自認為沒有為秦家做過什麼貢獻,這種事實在難以啟齒。她幾次鼓起勇氣走到正院門口,腿就軟了,只好偷偷地哭。
翠屏見她在哭,問清楚緣由後,勸她不要痴心妄想:“秦府豈是你想走就走?你那表哥三年沒見,誰知道他現在什麼光景,不若踏踏實實留在府內,等主母把你許配給一個好人。”
秋桐聽了沒有說話,等翠屏走了之後哭得更兇了。
三月三日德玖翻了翻333提供的原世界線資料,找到了秋桐的結局。
她表哥終究沒有贖出她來,在外地做活時從房樑上摔下來,傷了腰,癱在床上半年,無人照顧,死在了冬天。
訊息傳回京城的那天,秋桐投了井,那時秦府還沒遭大難,這壓根不算個事。後來秦府敗落,這事便成了秦府主子苛刻,逼死下人,讓秦家本就不好的名聲愈發雪上加霜。
這個時代的人命太不值錢,一個丫鬟的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秋桐的命運不是她任務的一部分,秦懷玉的願望裡沒有寫“請順便救一下我院子裡的灑掃丫鬟”,她大可不必管這個閒事。
管了不僅沒有積分,還有可能蝴蝶效應造成變數。
第二天,三月三日德玖在陪尹雪曼看賬時,像講閒話一樣說起昨晚似乎聽到後院有人哭,不知道是不是哪個丫鬟受了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