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的那幾年,我和她見過幾次。都是在書院舉辦的文會上,碰見了就聊幾句。一開始還會多說幾句,後來話就少了,有時候只是打個招呼就走。她也沒有再主動約過我。既然雙方都沒那個意思了,就沒有必要再去刻意做什麼。該放在原處的東西,放在原處就好。不需要再做多餘的事。
那你自己怎麼想?
蘇正靠著廊柱站了一會兒,燈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夜風從庭院方向吹過來,把燈籠底部的穗子吹得偏向廊柱的方向,在牆面上投下一道正在收縮的暗影。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他說,燈光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在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指節的方向緩緩向下滑落,重新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在廊柱和臺階之間的空隙中形成一層被壓得更薄的光區。
她過她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能碰上了就打個招呼,碰不上也沒什麼。
“好,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我不管!”,蘇銘沒有多說。
夜風從庭院方向吹過來,穿過廊柱之間的空隙時帶起一陣細碎的枝葉摩擦聲。他在廊柱旁邊的欄杆上坐下來,燈光從燈籠照過來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亮區。蘇正也在另一側的欄杆上坐了下來,燈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把紙卷邊緣的摺痕照得分明。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注商路了?蘇銘換了一個話題,偏頭看向蘇正時燈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邊緣的手指上。
去年秋天。蘇正說。燈光在他說出這個時間時在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下。去年秋天去了一趟江南,幫府裡處理一批採買。路上走了一個多月,沿途見的鋪子和貨棧比想象中多,跟幾個掌櫃聊完之後才知道,各地的商路規矩差別很大,有些地方的貨物走法跟京城這邊完全不一樣。回來之後我把那些記錄整理了一下,發現當初在江南遇到的幾家商鋪之間的往來在賬目上沒有留下明顯的記錄,關聯關係在紙面上也找不到對應的痕跡。我後來託人打聽了一下那幾條線的背景,才知道那幾家商鋪的進貨渠道和這家鎮上熟悉的貨源並不完全重疊,背後應該還有其他線在走。
江南那邊的幾家鋪子,現在還能走通嗎?
走是能走,但比以前麻煩。蘇正說,燈光在他說話時落在他握著紙卷邊緣的手指上,以前走水路直接到碼頭就行,現在中途要繞一段陸路,多了三道查驗關卡。成本比以前高了將近三成,貨期也長了。
蘇銘在廊柱旁邊的欄杆上坐著,燈光從燈籠照過來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亮區。他看著蘇正說話時的手勢和語氣,那些和他記憶中那個蘇正的輪廓已經不太一樣了——他說話時手指會隨著語句的間隔輕微移動,像是在預先排布間距和重心,調整那些語句之間的銜接距離。這種變化蘇銘心裡記下了,但他沒有用語言來標記它,只是在夜色中把它放在一個不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你現在說話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蘇銘說,偏頭看向蘇正時燈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邊緣的手指上,你以前說事不會這麼細。
蘇正沒有立刻接話。偏頭看向院牆方向時燈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停頓了一下才收回來,燈光在他收回目光的動作中重新落在他膝頭的紙面上。他坐在欄杆上安靜了片刻,燈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亮區,邊緣處被廊柱的陰影切割成幾段不均勻的暗角。
人總是會變的。蘇正說,燈光在他說話時在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落了一層暖黃色的亮色。我在外面走了大半年,見的人和事都和以前不一樣了。那時候在江南住的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院子裡沒有其他遮擋,風從南邊來的時候整棵樹都會向一個方向傾斜,我每天從院牆外路過看到它朝同一側歪過去的時候,總覺得那棵樹和院子裡的其他東西不太一樣。後來我每次路過都會看一眼那棵樹的傾斜角度。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在別的地方也會不自覺地去看那些角度的變化。
蘇銘坐在廊柱旁邊的欄杆上,燈光從燈籠照過來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亮區。夜風又吹了一陣,把燈籠底部垂著的穗子吹得偏向一側,在牆面上投下一片來回擺動的暗影,然後風勢減弱了,暗影重新收攏回燈座正下方的位置。
“大哥你在懷疑什麼?”,蘇正平靜的問道,其實他的內心一點也不平靜。
“沒事,就是感覺二弟你變了好多,我感覺有些陌生了!”
“人嘛,總是會變的,尤其是我去經商後,見識到的人,形形色色!”
“好吧!”,蘇銘沒有再問。
蘇正站起來時燈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來看向蘇銘,燈光在他偏頭的角度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紙卷的手指上。他沒有說話,停頓了片刻才重新邁步。
“有些小秘密啊!”,蘇銘喃喃自語的說道。
他已經發現蘇正的不一樣,和自己記憶裡面的蘇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蘇銘都懷疑他是被奪舍了,畢竟自己也是入夢而來的人啊!
多一個奪舍的人,也不奇怪!
想到這裡,蘇銘神情有些不好,準備明天再去一趟蕭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