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踏出城門之際,天光自雲層縫隙垂落,勻整地鋪落在他肩頭。他未騎馬,未攜一兵一卒,獨自沿著城牆根下的土路緩步向著城外前行。走動間,天光始終覆在肩頭,在身後泥土路面拉出一道斜長清晰的影子。
城門內側,林遠山靜立,目送那道身影漸漸遠去。肩頭浸著淡淡的天光,他偏頭看向身側副將,沉聲吩咐:“備齊所有騎兵,城門保持開啟,不要關閉。”
副將眉頭微蹙,低聲問詢:“侯爺獨自一人出城迎敵?”
“侯爺吩咐,無需人馬隨行。”林遠山目視城外,“只需整頓騎兵待命。倘若前方戰局有變,我會立刻下令全軍出城接應。”
城外三里之地,大離大軍列成厚重軍陣,靜伏曠野。七名大宗師並排立於陣前,天光錯落落在眾人肩頭。為首之人抬手向前眺望,光線自指縫穿過,在手背與空氣之間漾開細碎微光。他微微側頭看向身旁同伴。
“他一個人出來了。”
右側宗師目光鎖定遠處獨行的人影,天光落在身前戰馬的鬃毛之上。 “孤身一人,不帶兵士,他莫非瘋了?”
“倘若他心智大亂,便不可能斬殺我們三名宗師之後依舊安穩閉關。”為首之人收回視線,指尖攥緊韁繩,“敢於獨身赴陣,只能說明一件事——如今的他,早已不需要大軍相輔。”
身旁那人沉默片刻,肩頭天光凝滯不動,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的意思,他順利突破了?”
為首之人並未作答。短暫沉寂後,他策馬向前行進數步,在距離蘇銘三十步遠的位置勒住坐騎。天光順著肩頭滑落,掠過緊握韁繩的手指,他仔細打量蘇銘許久,方才開口:“就你一人前來?”
“一人。”蘇銘平靜應答。
那人目光牢牢鎖在蘇銘身上,天光在他瞳孔邊緣映出細碎反光。 “你突破天人境了?”
蘇銘沒有回應,穩步向前踏出兩步,天光隨著步伐晃動,從肩頭滑至攏住袖口的指尖。
馬背上的宗師靜靜觀察蘇銘前行的節奏,氣氛持續緊繃。 “你若是打算商談條件,此刻便可直言。我們四十萬大軍尚在陣後,能不能取勝暫且不論,你又能獨自支撐多久?”
“我沒有任何條件可以商談。”蘇銘語氣平淡。
那人手指一收,攥緊韁繩,隨即又緩緩鬆開。 “既然不談和,那你出城究竟想要做什麼?”
“前來終結這場戰爭。”
天光掠過兩人之間的空地,在表層泥土浮起一層淡淡的亮芒。為首宗師沒有立刻接話,他側首望向陣列裡其餘六名同伴。 “莫非你自認能夠抗衡我們七人?”
蘇銘輕輕搖頭。 “並非自認能贏,而是勝負已定。”
那人凝視蘇銘的面龐,瞳孔映著天光閃動。良久,他轉頭朝著身後眾人沉聲下令:“散開。”
七位大宗師立刻向左右兩側分散。天光在眾人移動之時,於肩頭躍起點點亮光。為首宗師翻身下馬,天光隨動作起落,他將韁繩遞給一旁親兵,光線從指縫溢位,在手掌與馬鞍間一閃而逝。緊跟著,腰間長刀出鞘。
“若你果真擁有碾壓我們的力量,不妨亮出你的劍。”
蘇銘駐足原地,肩頭被天光穩穩籠罩。 “你確定要動手?”
刀尖直直指向蘇銘,刃緣流轉細碎亮光。 “我確定。”
蘇銘拔劍。狹長劍身承接雲隙灑落的天光,暗沉刃身之上,被光線切割出連綿亮線。沒有繁複起手式,劍身剛一齣鞘,劍尖已然抵達對方刀身中段。
金鐵碰撞的短促巨響驟然炸開,交鋒位置迸發一團刺目白光,兩股力量相互衝撞,兵器雙雙向外彈開。持刀之人握刀的拇指指節驟然彎曲,洶湧的力量順著刀刃傳導至手臂,他身形順勢微微傾斜一掌的距離,將震盪餘勁盡數沉向腳下大地。
“再接下一刀。”蘇銘開口。
那人沉默不語,迅速收刀,變換握法,由正握轉為側握,刀刃壓低一掌有餘。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蘇銘劍尖,天光鋪滿兩人之間。 “不必出第二刀,我清楚了,你確實突破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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