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長劍歸鞘,並未立刻轉身回城。他靜立曠野之上,天光自雲隙垂落,勻勻覆在肩頭。目光遙遙鎖定緩緩後撤的大離軍陣,看著龐大陣列不斷挪動、漸漸拉長鬆散。前排士卒尚且維持粗淺秩序,後排隊伍已然參差不齊,多處分隊旗幟滯後移位,陣型之上顯露出一道道不規則的缺口。
他身後,厚重城門完全敞開。天光順著門洞向內湧入,在門前空地鋪開一片明亮光域。林遠山策馬疾馳出城,行進途中,天光順著肩頭滑落,擦過緊握韁繩的指尖。馬蹄踏過城門,塵土向兩側揚起又緩緩落定。他在蘇銘身前十步勒住坐騎。
“侯爺,敵軍開始撤退了。”
“是退了。”蘇銘目視遠方陣列,“只是速度太慢。倘若拖到天黑才能退回原先防線,我們便錯失追擊良機。”
林遠山順著他的視線眺望潰退的大軍:“侯爺,是否出兵追擊?”
“追。”蘇銘語氣篤定,“傳令騎兵先行出城,自兩翼包抄,截斷他們撤退通路。步兵緊隨其後,不給敵軍就地重整防線的機會。”
“末將遵令。”
林遠山調轉馬頭朝著城門疾馳而去,天光隨身形起伏晃動。身影短暫沒入門洞陰影,轉瞬再度顯露。不多時,急促馬蹄聲自城內響起,數十騎精銳衝出城門,在空地上迅速散開向兩翼延展,朝著大離陣列側翼加速衝鋒。騎兵梯隊不斷拉開間距,前鋒已然穿插至敵軍陣列中段外側,天光在迎風舒展的戰旗邊緣勾勒出細碎亮芒。
林遠山策馬跟在騎兵陣型後方,天光鋪在肩頭。他側首對身旁傳令兵高聲吩咐:“傳令步兵跟上!騎兵只負責擠壓陣型,真正合圍收網依靠步兵。等騎兵將潰軍壓縮至有限寬度,步兵立刻向內收攏。”
傳令兵應聲揚馬向後疾馳。片刻之後,步兵方陣穩步出動。天光落在一排排士卒肩頭,佇列推進速度不及騎兵,卻勝在規整穩固,所有人步幅間距統一,不曾散亂。前排盾牌承接天光,反射出點點微光,沿著陣列前緣連成一道斷斷續續的亮線。
蘇無雙率領一隊騎兵自東側山口奔來,天光覆滿肩頭。他勒馬停在蘇銘身側。 “侯爺,東側山口已無大離守軍。敵軍全線後撤,沿途據點盡數放棄。”
“據點無需分兵駐守。”蘇銘開口,“調東側所有守軍奔赴正面戰場。”
“明白。”
蘇無雙不再多言,調轉馬頭前,再度掃了一眼遠處持續潰散的敵軍大陣。
不多時,秋子衿帶領一眾暗衛自南側策馬趕來。天光隨著奔襲動作不斷晃動,她勒馬停穩,握住軟劍的指尖浸在光亮之中。 “侯爺,大離主力後方沒有預留伏兵。騎兵包抄到位後,南側撤退通路徹底封鎖,潰軍無法向南迂迴,只能被困在這片曠野。”
“徹底收緊包圍圈。”蘇銘說道,“南側守備兵力全數抽調,所有力量集中正面與兩翼。”
秋子衿眸光微動:“侯爺打算不留預備隊,全軍壓上?”
“全軍壓上。”蘇銘語氣平靜,“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後手。”
話音未落,蕭洛玉策馬自城門方向趕來,天光靜靜落在她肩頭。勒馬停在蘇銘身旁。 “你準備追擊到何處?”
“直至他們徹底喪失作戰能力。”蘇銘答道,“若是放任他們在邊境重新集結,此番苦戰便失去意義。”
蕭洛玉目光凝在他臉上:“你計劃一路追到大離國境?”
蘇銘側頭望向遠方奔逃的潰兵,天光順著肩頭滑至袖口指尖。 “追入大離國境之內。”
蕭洛玉瞳孔邊緣映著天光,審慎開口:“倘若大離國境內部留有守軍,這會不會是誘敵深入之計?”
“若是尚有守備兵力,撤退時絕不會連殿後部隊都不留。”蘇銘緩緩道,“如今他們只剩下四散奔逃的潰兵,指揮體系已經崩塌。”
追擊一路延續至午後。鎮北軍騎兵推進至距離城關五十里開外。日懸中天,整片曠野鋪滿透亮天光。大離潰兵陣型徹底瓦解,士兵散落原野各處,一部分拼命奔逃,一部分筋疲力盡席地而坐,兵器隨意丟棄在道路兩旁。
鎮北軍騎兵沒有分心抓捕零散逃兵,依舊保持統一速度向前推進,持續驅趕潰兵,打散他們一次次臨時聚集的人群,斷絕敵軍休整喘息的機會。三支騎兵隊伍形成平行推進線,間距始終維持恆定,如同一張不斷收緊的巨網。
傍晚時分,西側斜射的日光為大地鍍上一層暖金色。一名傳令兵快馬奔至蘇銘面前,猛地勒住馬匹。
“侯爺!午後已經鎖定大離主帥王離行蹤,他朝著北方逃竄,身邊僅剩不足百人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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