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她媽趁沈渡在客廳看書的功夫，把林清雪叫進了廚房。
廚房門虛掩著，她媽的說話聲一開始還聽不太清，後來音量不自覺地往上抬了一些，隔著一道門板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她爸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廚房裡的聲音逐漸高了起來，朝沈渡擺了擺手：“小渡，走，陪我去公園下棋。”
沈渡合上書站起來，跟著她爸換鞋出了門。樓道里傳來她媽一句比剛才更高一點的話尾，隔著門板被截斷了，聽不清完整的內容。
她爸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一些，到了公園門口才慢下來。
公園的亭子裡已經擺了兩盤棋，幾個老頭正圍在石桌旁邊推棋子。她爸走過去的時候一個戴毛線帽的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沈渡。“老林，這誰啊？”
她爸往石凳上一坐，接過棋盤上一枚卒子往前推了一步。“我女兒的。”
毛線帽老頭又看了沈渡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轉頭對旁邊的老頭說：“這女婿這麼帥？你家清雪可享福了。”旁邊一個穿羽絨馬甲的老頭湊過來看了看：“他倆啥時候領證啊？”
沈渡站在她爸旁邊，手指在羽絨服口袋裡搭了一下又抽出來。她爸把棋盤上一枚炮往前推了兩格，頭也沒抬：“你們幾個別亂說，他今年才十五。”
毛線帽老頭嘖了一聲，手裡捏著一枚馬在指間轉了個圈：“女大三抱金磚，我們那個年代十五六歲結婚的多的是，有啥不能說的。”
她爸抬手擋了一下，“別說了別說了，下棋”，然後把棋盤上的一枚車吃了，棋子在石桌上咚的一聲響。
沈渡站在旁邊看著棋盤上紅黑兩方的棋子來回移動，冬日的陽光從亭子的頂棚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棋盤表面。
那幾個老頭接下來的話題轉到了棋局上，沒有人再提剛才的話了。
廚房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媽把門合嚴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壓不住話尾往上翹的幅度。
“你養他那麼大你不吃，你還等到什麼時候？你上啊，有媽給你託底。”
林清雪靠在料理臺邊沿，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沒有接話。
“再過幾年你就快三十了。”她媽把水龍頭關小了，轉過來看著她，手裡還攥著一根蔥，蔥葉被她手指繞了一圈，“他那個時候長大了，能看上你這個老女人？”
“你能不能別說了。”
“媽知道你心理有問題。”她媽把那根蔥放在案板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你不是那種正常小孩，你從小就不愛跟別人玩，你爸給你介紹物件你一個都不見。媽心裡都有數。但是……”她頓了一下，把蔥拿起來重新攥在手裡，“反正你自己看著辦。過幾年我就要看見孫子，再晚了我可帶不動了。”
林清雪看著她媽的側臉，沒有說話。她媽轉過身面對著案板，一邊切蔥一邊說：“我十五歲就認識你爸了，他那時候是國職人員，穿一身制服站在街口值班。我十八歲讀完高中，當了個地方教師，就跟他結婚了。”她切蔥的動作沒有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地響著。“你算算我跟你爸在一塊兒多久了？日子過得穩當，什麼都順，沒吵過什麼大架。你要是早點定下來，你們倆也能過成這樣。”
林清雪站在料理臺旁邊聽著，目光落在案板上被切斷的蔥段上，蔥白一圈一圈散開來。
她媽把蔥末攏進盤子裡，轉過來看著她說：“你自己想想。”林清雪說“知道了”。她媽又看了她一眼，轉回去繼續切菜了，廚房裡重新響起了篤篤的聲響。
她爸跟沈渡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進門的時候她爸先往裡走了一步，看見她媽坐在沙發上，林清雪站在臥室門口。
她爸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停了一下，然後他回頭跟沈渡說：“你們回房間去。”沈渡看了一眼林清雪，她站在臥室門口沒有動，他走過去推開門先進去了。
她跟在後面進來，門在她身後合上。她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沈渡站在床邊看著她。
她沉默地站了一會，然後走到床沿坐下來，低著頭，手搭在自己膝蓋上。
沈渡走過去坐在她旁邊。他說“姐”，她沒抬頭。他伸過手搭在她手背上，“阿姨說什麼了？”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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