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林清雪站在臥室窗前，她爸在客廳收拾棋盤，棋子偶爾磕在木盒裡，響聲間隔很長。
她媽在廚房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櫃子，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沈渡不在房間裡，剛被她媽叫下樓拎米，樓道里傳來他上樓的腳步聲，然後是廚房裡放下米袋的悶響。
林清雪站在窗邊，玻璃上蒙了一層薄霧。
她用指腹劃了一道，霧面豁開一道透明，露出外面路燈照著的街道。
她媽白天說的那些話又浮上來了：“再過幾年你就快三十了”、“他那個時候長大了能看上你這個老女人嗎”、“有媽給你託底”。
走廊裡腳步聲近了，門被推開。
沈渡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塑膠袋的提手，袋子上沾著米袋底的白灰：“阿姨要的米放廚房了。”
她轉過來面朝他：“明天早上出發。”
他點了點頭，把塑膠袋疊好放進垃圾桶，彎腰的時候外套下襬滑上去，露出一截腰線的輪廓。
第二天早上她媽給他們裝了一保溫桶餃子，塑膠袋裹了三層放進她揹包。
她爸站在樓道口抽完了一根菸，把菸頭摁滅在沙子裡。
林清雪拉出行李箱拉桿的時候，她媽站在門口說“到了發訊息”，又轉頭看沈渡，“小渡路上多穿點，東北比這邊冷”。
沈渡應了一聲“好”，她媽又看了看他們，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去機場的路上沈渡坐後排。
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窗外，手臂搭在車窗邊沿。
她收回目光看前面的路。
辦登機牌的時候她選了靠窗的座位，一前一後，她在前他在後。
託運完行李箱站在安檢口前面，她回頭對他說“飛機上睡一會，到了那邊要先玩一整天”。
他說“好”。
過安檢的時候她走前面，在檢測門裡等他，他正把外套脫下來放進塑膠筐。
飛機上一前一後。
她坐前排靠窗，他坐斜後方的窗邊。
她側頭時能從座椅縫隙裡看見他的側臉，他正低頭確認安全帶扣緊了沒。
她把視線收回來看向窗外，停機坪上的工程車和舷梯在晨光裡顯得清晰。
“乘客們，飛機即將起飛……”
她在安全帶底下收緊了手指，她媽的話又轉了一圈。
她養了他將近兩年，看著他長高、變壯，從一個跪在靈堂裡的小孩變成站在她面前低頭叫她姐姐的少年。她應該收回來一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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