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號的教室,悶著一股奇怪的倦意。
早讀鈴響過了,翻書聲比平時慢半拍,課桌上趴著好幾顆腦袋。
有人在課本後面眯著眼,有人索性把臉埋進胳膊彎裡,沈渡坐靠窗那排,書攤開著,手指按在紙上,字是一個沒讀進去。
眼皮往下沉,他抬一下,又沉下去了。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的時候,他頭已經點下去了。
下巴磕了一下桌面——輕微一撞,他猛醒過來,坐直,重新握筆,假裝在抄公式,筆尖在紙上劃了道莫名其妙的線。
然後又垂下去了。
粉筆頭是從講臺方向飛過來的,白白的,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在他肩膀上,彈開,滾到桌沿停住。
教室靜了一瞬。
數學老師站在講臺後面說:“那位同學,站起來。”
他站起來時膝蓋碰了桌腿,金屬腿在水泥地上颳了一聲,他低著頭站在座位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支筆。
“去後面站著。”
他走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後背貼著牆,面朝黑板。
站了大概不到五分鐘,第二顆粉筆頭飛過來了——隔了兩個位置的男生也站了起來,走到他旁邊。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周野是第四個,臉上留著一道課桌壓出來的紅印,走過來站定時壓低聲音說:“你也沒撐住。”
沈渡看了他一眼,靠著牆,眼皮又往下掉,他蹲下去了,頭靠著牆壁側過去,閉上了眼。周野把課本立在他身前,擋住了講臺的視線。
大約十分鐘後,下課鈴響了,有人拍他肩膀。他坐回座位,把臉埋進胳膊裡,又睡著了。
上午第二節課睡過去了,第三節課也睡過去了,第四節課半睡半醒地坐著,能聽見老師在講臺上說話,聲音嗡嗡的,在耳朵外面轉,像隔了一層厚布。
下課鈴響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迷迷糊糊摸出來看,林清雪發的:“中午吃飯了沒?”
他回了三個字:“吃了。”
鎖屏,放回口袋,側過頭靠胳膊上,又閉眼了。
中午他沒去食堂,周野從後門探進半個身子,拍了他的餐卡,問他想吃什麼。
他說“隨便帶點”。周野走了之後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
他不知道趴了多久,周野回來,把一個不鏽鋼餐盒放他桌面上,說了句“飯”。
他坐起來,肩胛骨之間一股僵硬的痠痛,從脊柱兩側漫上來,掀開盒蓋,食堂今天紅燒肉和青菜,米飯壓得緊實,菜汁已經浸進米粒裡。
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又吃了一口,然後把飯盒蓋上了。
下午第一節課美術,老師發白紙,讓臨摹窗外一棵樹的輪廓。沈渡拿筆比劃了一下樹幹的位置,筆尖落下,畫了一道淺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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