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後的第一堂自習課，班主任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空著，視線在教室裡掃了一圈，然後雙手撐在講臺兩側。
“剩下的這一個月，你們要面對的是最後的期末考試。”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是提前理清楚了“初三要分快慢班，這個應該都清楚。快班壓力大，提分也最快。慢班均衡，但資源和節奏都不一樣。”她翻開本子又合上了。“我不是在嚇你們，自己心裡要有數。”
教室裡的氣氛比平時安靜很多，沈渡能感覺到周圍的呼吸聲正在收攏，有人輕輕磕了一下筆，又停住了。
下課之後他剛站起來準備去接水，班主任在教室門口叫了他一聲。
他走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轉身往辦公室走了，他跟在後面，辦公室門半開著，她先走進去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來，拉開抽屜拿了一個資料夾放在桌面上，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讓他把門帶上。
“坐。”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他坐下來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桌腿，稍微側了側。
班主任翻開資料夾，裡面有一張表格，上面是他入學以來的歷次成績。
她用筆尖點了點表格上從去年到現在的資料變化，那些上升的折線像一段被摺疊過的山脊，從入學時的中間位置一路抬高，現在幾乎已經逼近最高處的邊緣了。
“你是這個班裡進步最快的一個。”她把資料夾合上放在桌邊。“從一開始的中間偏下到現在全班前幾，你自己應該能感覺到。”
沈渡點了點頭。
“初三快班的名額不會太多。但以你現在的水平，繼續保持下去，問題不大。”她看著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對你是有期待的。”
“老師你放心吧。”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中更穩一些。他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聲音變得比過去更加平穩了，好像胸腔裡多了一根能承受更多張力的橫樑。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周野正靠在走廊拐角的牆上，手裡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看見他出來，周野擰上瓶蓋偏頭問他：“是不是被老班訓了？”
沈渡搖頭：“她讓我好好準備期末。”
周野跟在旁邊走了兩步：“那你可得考好點，不然到時候咱倆真得分開。”
沈渡說：“你好好學習，別到時候跟我不是一個班。”
周野在他肩膀側面拍了一下：“我到時候絕對能跟你一個班。”
上課鈴響了，兩個人各自走回自己那一側的座位。
沈渡坐下來翻開課本的時候，那些字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下午放學他揹著書包走出校門，白車停在老位置。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她正在調電臺，手指在旋鈕上轉了一下停在一個頻道上。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掛擋開車。
“今天班主任找我談話了。”他說。
“嗯。”
“她說讓我好好準備期末，說我是班裡進步最快的，她對我有期待。”
“你班主任也就教你這最後一個月了，你考好考不好都不跟她有關了。”她的語調很平，“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你不管考成什麼樣，你都還是你自己。”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窗外的路燈正在逐一亮起，她說的“你不管考成什麼樣”這句話在他腦子裡過了一圈，像一道不會停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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