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月,學校的節奏整個都變了。
走廊上腳步宣告顯快了半拍,課間趴桌上補覺的人多了兩排,午休那會兒都有人開著檯燈刷題,沙沙沙的,教室裡安靜得只剩筆尖劃紙的聲音。
初二的快慢班分流像一道橫在六月末的線,初三的中考也壓在那,反正都擠一塊了。
英語老師翻課本,手指順著頁邊往下滑,停住:“這個句型,去年考了,前年也考了,今年大機率還得考。”說完把書一合,轉身在黑板右下角列了三個例句,粉筆叩叩叩響了幾聲。
沈渡抄完那三行,抬頭時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瞬,然後合上筆記本。
作業量翻了一倍不止,數學每天一張卷子,英語兩篇閱讀加一篇完形,語文從第一課背到最後一課,摞起來厚厚一沓。
晚上回家吃完飯就開始寫,筆芯一根接一根地耗光。寫卷子寫到背英語課文那會兒,她手機還亮著,螢幕光映在她臉上,他也沒抬頭看。
然後他就比平時先睡過去了,頭靠在椅背上,課本攤在面前,指尖停在單詞表第一列。
他不知道自己啥時候閉的眼,只記得耳邊那些英語字母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然後就沒了。
她從客廳走進來,看見他那個姿勢,把課本從他胳膊底下抽出來,夾上書籤,然後託著他肩膀把他挪到床上。
他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呼吸很快就平了。
她關了檯燈,坐回床邊,黑暗中低頭湊近。
額頭,停了一下。然後順著他眉骨慢慢往下,鼻樑,鼻尖,最後在嘴唇上落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醒過來,覺得昨晚睡得特別沉。他不知道那是因為她在他睡著之後做了一些他並不知道的事。
第二個星期的某個夜裡,她在他嘴唇上多停了一會。
他嘴唇乾裂,翹起一層薄皮,她用嘴唇壓著那層翹起的邊緣,把它撫平,直到那片皮重新貼回去。
直起身的時候窗外一陣風掀了窗簾又落回去,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她側臉上滑了一下就走了。
她去客廳倒了杯水,站窗臺前面喝了一口,遠處還有一扇窗亮著燈。
她看了一眼,心裡想,還有一個多月,她等得起。
第三個星期,他睡著之後她親了他的下巴和頸側。
他撥出來的氣從嘴唇縫裡滲出來,落在她嘴角上,溫溫的,他頸側的脈搏跳得不快,平穩,像一株什麼植物,慢慢長,不會被任何外界的東西打斷。
她慢慢直起身,在黑暗裡聽他的呼吸變長,然後躺回自己那側。
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了,隔著窗簾透進來一小片淡灰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拉成一條。
她想著暑假,想著要帶他去一個地方。她想象他在陽光下替她做那些事的樣子,大概還是會閉著眼,還是會說“姐姐不要”。
她嘴角彎了一下,閉上眼,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她心裡已經排好了一整個暑假。
第四個星期,離期末不到十天。
沈渡睡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趴著,側臉壓在枕頭上,手臂搭在被子外面。她在床邊低頭親了他,這一次很短,很輕,然後就直起身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完全不知道這段時間每個深夜她都這樣靠近過他,用嘴唇量過他身體的輪廓,用目光反覆預演過暑假裡那些他不會逃脫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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