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沒再想起那天中藥的味道。
晚上躺下的時候眼皮也不再自動往下沉，他有時候能看見她端著一杯水從走廊經過，有時候她坐在書房的電腦前，鍵盤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他寫完作業，洗澡，躺下，閉眼，然後第二天醒來，一切都在恢復正常。
週三下午的班會上班主任提運動會的事。
班主任站在講臺前面說今年運動會時間緊，只辦三天，初三不參加文藝匯演。
底下有人小聲說了句“那還行”，她又說報名表已經發下去了，體委負責統計。
沈渡低頭看著那張被傳到手裡的報名表，沒有拿筆填。他不需要報名，他不是運動員，運動會對他而言就只是三天坐在看臺上。
可這個念頭驅動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來避開那三天，比如請假。
放學的時候他坐在副駕駛座上，路燈正在逐一亮起。他側過頭叫了一聲“姐”。
她說“嗯”。
“運動會下週三開始，三天。”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我不想參加，你能不能給我請假？”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拍：“運動會不參加要請假？”
“初三又不用文藝匯演，就坐在看臺上。”他往前傾了一點，“這三天我可以在家陪你，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你，真的。”
她沒有說話，車在紅燈前停下來，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她說“不行”。
“姐姐隨時都可以對你做任何事情，”她說，“這些不是你談判的籌碼。”
他沉默了一會，說：“去就去，我討厭你。”
她笑了一聲，“喲，我家小渡生氣了，怪可愛的”。
她伸手想把他攬過去，他側身躲了一下，她的手指從他肩頭滑過去落空了。她說“小渡……”。
“我不，”他說，“你都不答應我，我也不要你抱。”
“小渡，當姐姐的小狗狗好不好。”她的手指正沿著他的脊椎線一節一節地滑下去，“乖乖的，聽話就行了。你自己不要有太多的情緒，好不好？現在讓姐姐摸摸。”
他伸手擋開了她的手指，側躺下去，他的後背對著她，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剛才側身讓出的那個空隙裡懸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解頭髮，他看不見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那道從她身上移開目光時留下的沉默正在緩慢地變涼。
他閉著眼，想著自己剛才說“我討厭你”時她的停頓，和她在他說完之後隔了一小會才笑出聲來。
第二天早上他沒有等她送。
他自己揹著書包出了門，她正在廚房倒牛奶，聽見他關門的聲音沒有抬頭。
樓道里的聲控燈在他經過時亮了又滅。
到學校之後他在走廊拐角找到了周野，周野正靠在牆上刷手機，看見他來了鎖了屏：“我昨天問我姐了，她不給請假。”
沈渡靠在旁邊的牆上，“不去運動會的話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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