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後的第一天上學，沈渡揹著書包走進校門，走進教室坐下，翻開課本，整個上午都在聽講，筆尖在紙面上持續移動，偶爾抬起頭看黑板，然後又低頭寫。旁邊的人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翻頁，沒注意那道目光。他沒有去想昨晚的事，沒有去回想跪在地板上說了那些話的聲音。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之後，他收拾好書包走出校門，街燈正在逐一亮起。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開著，沈雁正坐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他，面色比上次見時紅潤了很多，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像在看一棵正在慢慢長高的樹。
他走過去停在車窗外，她說“上車吧，你姐姐讓我來接你”。
他拉開副駕門坐進去的時候，她的目光正在他臉上停留著，在他轉回前方路面之前，她的目光在他眼睛和嘴唇之間落了一下。
“你瘦了？”她發動車開出去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是問句又不像問句，他說“沒有”。
她又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出去了。
她的皮膚在傍晚光線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顴骨上方那道弧線比之前飽滿了一些，嘴角彎著，拇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雁姐這次從海南迴來，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說著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自己，伸手撥了一下鬢角的髮絲：“醫生說狀態比預想的好，可能是換了氣候，也可能是心情真的鬆下來了。”聲音不高不低。
沈渡坐在旁邊，想到她之前坐在輪椅上的樣子，又想起她今天開車時手腕上那道健康的膚色，他說“那挺好的”。
車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他一眼。“要不要到雁姐姐那裡住幾天？你姐姐又出差了，你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
他不知道為什麼點了頭。
他說完點了一下頭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她已經轉回去看著前方的路面了。
車在小區樓下停了一會。她跟著他上樓，在門口等著。
他從衣櫃裡拿了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包裡，又從書桌上拿了幾本課本塞進夾層，拉上拉鍊的時候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好了”。
她把包接過去拎在手裡，推開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玄關鞋櫃上的拖鞋，她正站在門框裡等著他，他轉回來說“走吧”。
車開到莊園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
路燈的光在車道兩側形成一排均勻的光點，她推開院門的時候院牆邊的玉蘭樹在晚風裡輕輕晃動。
她走進客廳的時候先開了燈，暖黃色的光從頭頂落下來照亮了沙發和茶几，空氣裡有一層淡淡的木質香氣。“晚飯已經讓阿姨準備好了。”
餐桌上的菜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她夾了一塊魚放進他碗裡，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邊，然後自己也端起碗吃了起來。
吃飯的動作不緊不慢，偶爾夾一塊肉放進自己嘴裡，嚼的時候目光落在遠處牆角的某一點上，又收回來。
他低頭吃著，她隔一會兒就會夾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邊，沒有說話。
吃完飯她把碗疊在一起端進廚房水槽裡，擰開水龍頭沖洗的時候水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持續地響著。
她把洗好的碗放回瀝水架，轉頭看了他一眼：“走，出去散散步。”
莊園後面的步道兩側種著低矮的冬青，在路燈底下泛著一層深綠色的光澤。
她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地面上形成一前一後的節奏，偶爾在某一步重疊又錯開。
她走了一段之後偏頭看著他說：“最近學習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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