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擺了六菜一湯。
整條紅燒魚,排骨燉到脫骨,青菜油亮亮地碼在盤子裡。林清雪的爸坐主位,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又往沈渡面前放了一杯橙汁。
沈渡說謝謝叔叔,雙手接過杯子。
“小渡啊,你平時成績怎麼樣?”她爸夾了一筷子魚肉,問得隨意。
“還行,班裡十五名左右。”
“那還可以哦。”她爸點了點頭,“清雪以前也是這個排名。”
她媽坐沈渡對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他夾菜的時候她看他,喝橙汁的時候她看他,放下筷子拿紙巾擦嘴的時候她也看他。沈渡抬頭的時候她也沒躲,朝他笑了笑,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阿姨。”
沈渡嚼著排骨把骨頭吐在紙巾上,她媽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上——他拿筷子的時候手指併攏,指節分明。她偏頭看了一眼林清雪,嘴角彎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飯後她爸端著茶杯去客廳看電視了,她媽開始收碗。沈渡站起來說自己洗,她媽按住他肩膀讓他坐回去。“你坐著,哪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
林清雪進廚房接過了她媽手裡的碗。沈渡坐餐桌邊,茶几上多了一盤砂糖橘和一碟花生糖。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林清雪從廚房出來擦著手,她媽跟在她身後,手裡攥著兩個紅包。
走到沈渡面前遞過來,紅紙封鼓鼓的。“拿著,叔叔阿姨給你的壓歲錢。”沈渡接過來的時候說謝謝阿姨謝謝叔叔。
客廳裡她爸因為喝了酒已經靠著扶手閉了一會眼了。她媽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五十,拉了拉林清雪的手肘。“來媽房間,跟你說會話。”
林清雪跟著進去了。臥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掌寬的縫。
沈渡坐客廳沙發上剝了一顆花生糖放進嘴裡,糖在舌尖慢慢化開。他聽見臥室裡兩個人壓低的說話聲傳出來,隔著門縫變成嗡嗡的氣音。
“你跟我說實話,”她媽的聲音忽然高了一點又壓下去,“你倆到底到哪一步了?”
林清雪的聲音平,幾乎沒起伏。“媽,你想啥呢?他才多大。
“十三也不小了,我跟你爸十五那會都……”她媽說了一半停住了。沈渡聽見椅子被拉開的聲響。“你要是沒打算好,你給我個準話。”
安靜了幾秒。林清雪說“我打算好了”。她媽又問了一句,聲音更低,沈渡只聽見幾個字的尾巴。
“還沒,太小了。”
“那你倆能不能快點要孩子,你爸啥時候都想抱孫。”
沈渡手裡的花生糖碎屑粘在指尖上,他低頭撣了一下。臥室裡安靜了兩三秒,林清雪笑了一聲,比剛才鬆了一些。“急什麼。”
“我怎麼不急?你今年都二十五了。”
“才二十五急什麼。”
“你媽我二十五的時候你都快三歲了。”聲音又高上來了,又壓下去。“你說你養那個孩子,我是越看越順眼……”
“當初我就是看上你爸那股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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