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海邊小鎮後面那座，不高，但爬得腿痠。從民宿後門出去走十幾分鍾就到山腳。
石板臺階一級一級往上鋪，兩邊是矮松和灌木，陽光從枝葉縫裡漏下來，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亮斑。
沈渡走前面，林清雪在後面隔了三四級臺階。
她今天穿了運動鞋，步子比平時快一些，但呼吸還是比平時重。
走到半山腰有個拐彎，拐彎處有一塊稍微平整的空地，一棵老松樹底下襬著一張摺疊桌和兩把塑膠椅。
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紅布，畫著八卦圖，旁邊放一個竹筒，插著幾根籤。
穿灰布衫的老頭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邊放一個搪瓷茶杯，熱氣從杯口升上來慢慢散開。
他看見有人經過，抬了一下眼皮，沒說話。
林清雪停了下來，沈渡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了，回頭看她。
她站在空地邊緣歪頭看著那老頭，然後說“大師，算個命？”老頭看了她一眼，又看沈渡一眼，伸手把竹筒拿起來搖了幾下，簽在筒裡嘩啦嘩啦響，然後放回桌上。
他說“你算還是他算”。林清雪說“他算”，偏頭看了沈渡一眼說“你過來”。
沈渡走過去站到桌前。
老頭問了他生辰八字，他報的時候林清雪站在旁邊手搭他肩膀上，拇指按著他肩頭，老頭低頭掐著手指算了一會，抬頭看著沈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林清雪臉上，又收回來。
“你這個小兄弟啊，”老頭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桃花運，跟你年齡比你大的那個人有緣分。”他說完頓了一下，“那個人對你好，又對你不好。感情、身體、學業、視野，都糾纏著，分不開的。”老頭放下茶杯看著沈渡，“走不脫的，緣分是定數。”
沈渡站在桌前看著老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說“謝謝大師”。
林清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塊錢放桌上說“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牽住他往前走了。沈渡跟著她的步子踏上了往上的臺階。
走出去一段路之後她鬆開他，走在他旁邊，嘴角彎著，步子比剛才輕了一些。
又走了一小段，她偏頭看著他：“聽見了？”
他說“聽見了”。
“你不信？”
沈渡踩上一塊稍微高一點的臺階，跨上去之後才說“我覺得他就是騙錢的”。
她沒反駁，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往上走了一小段路，她說“他在半山腰那個位置擺了三年了”。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她說“我前年爬山的時候就看見他了。”
爬到山頂的時候風比山下大。
沈渡站在石欄前面往下看，小鎮的屋頂和海岸線縮成巴掌大的一塊，海面在午後的光裡泛著銀白色，邊緣的浪線細得像針腳。
林清雪站他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到民宿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林清雪進房間之後坐在床沿上把運動鞋脫了放地板上，光腳踩在地磚上說了句“泡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