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的最後幾天，屋子裡的氣氛變得安靜了很多。
她媽把晾好的衣服疊好了之後放進衣櫃裡，整理箱在客廳牆角摞成一排。
晚飯的時候桌面上擺的菜比平時少了一兩道，她爸坐在主位上夾菜的速度也比平時慢了一些。
她媽坐在她對面喝了一口湯，說：“年假快休完了吧。”
林清雪正在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說：“嗯，後天走。”
她媽把湯碗放下來，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會才收回去，看著碗裡剩下的那半碗湯說：“現在你是總經理了，壓力也大。”
“你們公司那個競爭，我也聽你說了。”
“媽，到時候我多賺點錢，後面辭職了回來陪你倆。”她媽低頭看著碗裡的湯，嘴角動了一下，說：“孩子長大不著家是正常的。”
“我們還好，身體還行。”
……
出發那天早上她媽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自家做的醬菜，她把袋子放進後備箱之後退後兩步站著，她爸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林清雪坐進駕駛座之前偏頭看了他們一眼，說：“走了。”她媽站在單元門口說：“到了發訊息。”
車駛出去的時候沈渡從後視鏡裡看見她媽還站在原地，她爸的手已經從口袋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
車拐過彎的時候那兩道身影從鏡子裡消失了，然後又出現在側窗邊緣，越變越小，他轉回來看向前方，她的手指正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路面上，一直沒有說話。
車開了將近四個小時，從田野變成郊野又從郊野變成城市邊緣。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偶爾調整一下角度，車速保持在限速的上限邊緣。
他靠在副駕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天色從白亮變成偏暖的黃色，再從偏暖的黃色變成灰藍色。
路上他們在服務區停了一次，她下車買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兩口然後遞給他，他接過來也喝了兩口。
她站在車旁邊等了一會，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只是坐回了駕駛座關上了車門。
到家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
她停好車之後拔了鑰匙，沒有馬上推開車門，她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他也坐著，等著她開口。
她說：“下車吧。”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跟著她上了電梯，她開了門換了鞋，沈渡剛在沙發上坐下來，她轉身走向他，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讓他後背貼上沙發靠墊，她彎腰，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她正在抽泣著，聲音不大，他的手指慢慢落在她的後背上，手掌貼著布料，正在她後背上緩慢地移動著。
他低頭看著她的後腦勺，她的頭髮正在他下巴邊緣微微晃動。
他的手掌還在她後背上持續地移動著，她的抽泣聲正在慢慢變弱。
他想，原來她也有這樣的時候，她也會累，也會在某個時刻把身上的擔子卸下來，他一直以為她已經堅硬到不需要任何支撐了，但此刻她正倚著他顫抖。
她的呼吸正在他頸窩裡逐漸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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