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開始變軟了。
陽臺晾了一整個冬天的厚外套被收進了衣櫃頂層，沈渡出門的時候換了一件薄一些的校服外套，拉鍊拉到胸口的位置，不再需要把領口豎起來擋住脖子。
他走在路上的時候陽光照在他後背上，暖意透過布料滲進皮膚。
日子還是那些日子。
他早上出門，傍晚回來，坐在書桌前寫卷子，窗外的光從白亮變成暖黃色，然後路燈亮起來。
晚上他寫完作業站起來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水汽在鏡面上形成一層薄霧，他擦乾走出來，她從客廳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他端起來喝完，杯底放回床頭櫃的聲響短促而輕，然後他躺下來。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他把最後一口喝完，接過空杯拿出去沖洗。
腳步聲沿著走廊走遠又走近，水聲在廚房裡響了一會然後停了，她走回臥室，關了燈，躺下來，翻了個身，側躺著面朝他的方向。
他的呼吸變長以後她坐起來，動作很輕，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掀起的紙頁。
床頭櫃抽屜裡的手機螢幕亮起來，她打開了加密相簿，新建了一個子相簿，隨手把今晚的照片放進去。
相簿裡的照片已經存了將近兩百張。
排列整齊，像一本正在緩慢增厚的冊子。
光線有時候是夜燈的暖黃色，有時候是窗外的月光，有時候是她手機螢幕上那道持續亮著的白光。
她拍過他側躺著時後頸的弧線，拍過他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的陰影，拍過他睡著時嘴角那道微微彎著的弧度，拍過他翻身時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的那一瞬。
他的肩膀和後背，腰和腿的輪廓，在照片裡依次排列著。
其中有一張是他側躺著，他穿著她那天早上留在床尾的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方的皮膚。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落在他的胸口上，她拍完那張照片之後把襯衫從枕邊拿走了，放回衣櫃裡，第二天他醒來時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穿著自己的睡衣睡著了，不知道幾個小時前自己身上穿的是什麼。
別墅那邊的裝修已經收尾了。
她白天抽空去看了幾次，客廳的沙發、餐桌、主臥的床都已經配齊，窗簾掛好了，燈具也裝上了，客房的門關著，床單疊好放在床尾。
工頭問她還有沒有什麼要改的，她說：“沒有了。”
她走過走廊盡頭那扇儲物間的時候停下腳步，拉開那扇門，移開儲物架，按了一下牆壁上的暗釦。
門彈開，露出一道通向地下的樓梯口。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地下室內部的輪廓——牆壁已經找平了，刷過漆，地面平整，角落裡那個鐵籠子還放在原處，表面換了新的焊點，看起來比之前更結實一些。
她把門關好，把儲物架推回原位，然後走出儲物間。她回去之後用手機給工頭髮了一條訊息：“地下室不用再動，鎖住，把鑰匙給我。以後有用。”
……
晚上他又喝完那杯牛奶躺下之後，她側身坐著，沒有開啟手機。
她開啟床頭櫃第二層抽屜，取出了一支鉛筆，筆尖削得很細，邊緣整齊，她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小心地讓他的手臂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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