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夜還帶著涼意。
沈渡躺在床上,窗外的風正穿過窗框的縫隙滲進來,從窗簾邊緣滑過,他閉著眼,呼吸均勻。
她側躺著,手指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上臂外側緩慢地移動著,像畫到盡頭又折回來,沿著同樣的路線再畫一遍。
那支黑筆握在她另一隻手裡,筆帽已經打開了。
她在他的肩膀上畫了第一筆,從肩頭外側向肩胛骨的方向延伸,筆尖貼近皮膚表面,黑色的墨水沿著筆尖的邊緣滲進皮膚的紋理裡,形成一道細長的線條。
她的筆尖在紙張上滑過時留下的觸感和在紙上完全不同——墨水滲進皮膚表層,像一滴落在布料上的水,沿著纖維的紋路緩慢地擴散開。
她畫完之後退後一些打量了一會那個輪廓,在燈光下彎曲著。
她把筆尖蘸了一下墨水,又湊近他肩膀,沿著那道輪廓的弧度把中間區域用均勻的黑色填滿。
筆尖在那片區域裡來回移動著,像在往一個容器裡不斷注入同一種液體,讓它沿著容器的底部緩慢地鋪展開來,填滿它能夠觸及的所有角落。
她看了一眼完成的圖案,那個位置剛好能被衣領遮住,只有她脫掉他的衣服時才會露出來。
她又蘸了一下墨水,然後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沿著他的左胯邊緣畫了一道弧線,筆尖經過他的內褲邊沿時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讓那道弧線完整地覆蓋在布料邊緣以內,剛好被他穿褲子時遮住。
她畫完之後把筆帽扣好,放回床頭櫃抽屜裡,關上抽屜,然後躺下來。
……
第二天早上沈渡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肩膀靠上方的位置有一道細微的緊繃感。
他偏過頭側身對著鏡子,歪著脖子調整了好幾個角度才看到自己肩膀後面那一塊,黑色的墨水痕跡已經乾透了,邊緣線條不算均勻,但內容一目瞭然,三個字,是她的名字,完整地覆蓋在他的肩胛骨上方。
他盯著那個墨痕看了幾秒,然後用溼巾擦掉了。
黑色墨水在溼巾表面形成一道模糊的痕跡,他把溼巾疊好扔進垃圾桶裡,沒有告訴她。
她問他:“你昨晚睡得好嗎。”他說:“還行。”他低頭喝了一口粥。
接下來幾天,她畫的範圍更大了。
先是在他的胸前,從他的鎖骨下方開始,沿著他胸口的弧線向左延伸,讓名字的筆畫剛好貼合著肌肉的弧度排列成她想要的方向。
她畫完之後又蘸了一次墨水,沿著他左胯的位置補了一遍,這一次比上次畫得更深一些。
她拍了幾張照片,一張是他的側躺,光線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胸口上,那行字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另一張是他平躺的姿勢,被子只蓋到腰,剛好露出那行字和他的名字疊在一起的畫面。
她儲存之後又看了幾秒鐘,然後鎖屏,放在床頭櫃上。
在學校廁所裡,當他掀開褲子的時候看到那片墨痕已經暈開了大半,墨水沿著皮膚表面擴散成一片不規則的深色區域,覆蓋了內褲邊緣和內褲內側布料一部分,整個內褲內側黑了一塊。
他低頭站了一會,用紙蘸水擦了擦,擦不掉,墨跡已經乾透,他放下衣襬拉好拉鍊。
……
放學的時候他走出校門,白車停在老位置,他沒有走到副駕那邊,而是繞到了駕駛座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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