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林沖坐擁萬軍、割據一方,全是高俅一手造就的大禍!
徽宗越想越氣,滿心悔恨、滿腔怒火,咬牙暗自打定主意:
即刻回宮,召高俅覲見!今日定要當面問罪,好好與他清算這筆滔天舊賬!
徽宗回宮之後,胸中怒火未消,當即傳旨,召高俅即刻上殿回話。
不多時,高俅身著太尉官服快步入內,見天子面色陰沉,心知定是為了林沖與梁山一事而來。
他混跡官場多年,把徽宗的性子摸得通透,知道這位官家耳根軟、重私情,不愛深究實務,只要順著他的心思說話,再稍加挑撥顛倒黑白,天大的禍事也能搪塞過去。
不等徽宗厲聲質問,高俅先躬身行禮,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徽宗壓著怒火,把自己微服聽書之事大略說了一遍,厲聲質問道:
“高俅!當初林沖乃是朕的八十萬禁軍教頭,好好一個朝廷武官,為何被逼得家破人亡,血洗太尉府,最後落草梁山聚眾上萬,成為一方巨寇?坊間說書所講,難道句句屬實?”
高俅聞言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當即連連叩首,隨即抬眼,一番顛倒黑白的說辭脫口而出。
“官家萬萬不可輕信市井說書一派胡言!那些說書人為了賺銀子博人喝彩,肆意捏造情節,顛倒黑白,哪裡有半分真憑實據!”
他話音一轉,開始肆意構陷詆譭林沖:
“這林沖,本就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良臣。他在禁軍任職之時,私下便貪財好利,暗中收受下面軍校的賄賂,平日裡又好色貪歡,品行本就有虧。當初高衙內偶遇林氏婦人,也只是口角衝突,並無過分之舉,是林沖心胸狹隘,懷恨在心,處處記恨臣。白虎堂一案,也並非臣蓄意構陷,實乃是他私帶利刃闖入軍機重地,觸犯大宋律法,按律本該處斬,臣尚且惜他一身武藝,還特意從輕發落,改判發配。”
“誰料此人狼子野心,到了滄州不思悔過,反倒勾結匪類,後來潛回汴梁,血洗太尉府,屠戮臣一家老小,何等兇狠殘暴!這般貪財好色、狼心狗肺之徒,說書先生反倒把他塑成受了天大委屈的英雄,純屬欺瞞市井百姓!”
說到動情處,高俅眼眶微微泛紅,往前跪爬半步,語氣無比懇切:
“官家,臣自官家還是端王之時便追隨左右,相伴這麼多年,忠心耿耿。您是信街頭說書賣藝的伶人胡編亂造,還是信跟您一路過來的老臣?”
徽宗本就心性搖擺,方才聽書一腔怒火,經高俅這麼一番哭訴顛倒,心裡頓時就動搖了。
他本就不熟悉朝堂實務,分辨不出其中真假,聽高俅說得情真意切,不由得暗自沉吟,方才那股火氣,已經消去大半。
沉默片刻,徽宗便問道:“既然如此,那如今梁山聲勢浩大,擁眾近萬,吞併各處山寨,此事該如何處置?”
高俅心中早有盤算,面上卻故作從容,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官家不必急於一時。現如今南方方臘作亂,河北田虎虎視眈眈,北邊遼國屢次犯我邊境,朝廷多處用兵,禁軍兵力分散,眼下騰不出足夠兵馬去征討梁山。不如暫且不去招惹他,放任他們發展一陣。”
“現如今天下各處大大小小草寇山寨數不勝數,朝廷一處一處去剿,勞師耗財。不如就讓梁山這夥叛賊去衝鋒,任由他們去吞併各路小山小寨。等他們把各處零散盜寇盡數收服,各路匪勢全都歸攏到梁山一處,到那時候,咱們再調集重兵,一舉將梁山連根拔除。一場戰事,便可掃平多方匪患,省去朝廷無數兵馬錢糧,乃是一石數鳥之計。”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剿滅上萬梁山義士,不過是舉手之勞。
徽宗久居深宮,從來不清楚大宋禁軍軍備廢弛、將弱兵疲的真實底細,只當兵權握在高俅手裡,太尉既然說得如此輕鬆,那便是當真不難。
他懶得費腦子深思其中利害,擺了擺手,淡淡說道:
“也罷,既然太尉心中已有謀劃,兵權在你手上,那便依你所言行事。”
高俅領旨退朝,一齣大殿,方才那副惶恐恭順的神色瞬間一掃而空,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他哪裡有什麼一石數鳥的平叛妙計,這不過是搪塞天子的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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