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顧四周,自己正被鐵鏈鎖在一間破敗柴房之中,手腳鎖鏈牢牢釘在木柱之上,半點動彈不得。
門外還有人看守,風聲透過破窗縫隙嗚嗚吹進來。
一腔忠心,一番為兄長著想的心意,到頭來換來的卻是親兄弟的圈套囚禁。
潯陽江的浪濤聲聲隔得很遠,他身陷囹圄,對外界即將到來的大戰,已是無能為力。
穆弘生性豪爽、重情重義,遇事容易熱血上頭,看著魯莽衝動,卻絕非有勇無謀的蠢人。
方才張橫一番花言巧語,說得煞有其事,把梁山興兵的目的全扣在貪圖穆家家產上。
穆弘聽著,心裡信了七分,卻也留著三分清醒,半點不敢全然當真。
他心裡透亮,張橫這人在潯陽江橫行多年,慣會搬弄是非、顛倒黑白,滿嘴真假摻半的謊話。
平日裡說話十句裡倒有七八句不實,壓根分不清他哪句真心、哪句假意。
可偏偏張橫這番說辭,又戳中了最實在的要害。
這些年梁山聲勢一日盛過一日,數年之間接連吞併周遭大小山寨,收納各處錢糧人馬,擴張勢頭兇猛至極。
自己坐擁揭陽鎮大片田莊宅院,手下莊客數百,積攢數十年家業,是揭陽地界數一數二的豪強富戶。
梁山向來招納豪傑、吞併地盤、聚攏資財,盯上自己這份家業,情理之上完全說得通。
正因如此,穆弘才願意點頭結盟,聯手李俊、張橫一眾抵禦梁山。
但他到底心裡存著極大的疑慮,不敢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張橫、李立這群水匪身上。
他深知張橫心胸狹隘、為人陰私,此番招惹梁山大禍,難保不是藉著結盟的由頭,拉著自己和整個揭陽鎮給他墊背、擋災避禍。
思來想去,穆弘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必須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他猛然想起一人——早年江湖結識的至交好友,及時雨宋江。
宋江雖是鄆城小吏,卻名滿天下,人脈遍佈五湖四海,江湖各路好漢幾乎無人不識、無人不敬重。
梁山群雄聚義,稱霸水泊,宋江必然和梁山上的頭領素有交情、互通聲氣。
今日之事真假難辨,萬一真是張橫無端生事、惡意挑釁,梁山本無意征討揭陽,只是被惹得興兵問罪;
又或是梁山當真意在吞併自己家業,僅憑三方勢力根本抵擋不住林沖、武松的大軍。
到那山窮水盡之時,唯有宋江出面周旋勸解,方能化解這場兵禍,保全自己穆家滿門、保全揭陽全鎮百姓。
念頭既定,穆弘不再遲疑,屏退左右閒雜人等,獨自回到內堂書房。
他研墨鋪紙,提筆親筆寫下一封書信。信中一一寫明揭陽近日始末:
懇請宋江看在舊日交情,從中斡旋調停,若事態無可挽回,也望能代為通融一二,保全揭陽一方安寧。
書信寫罷,他仔細封上火漆,喚來自己最心腹、辦事最穩妥的莊客,再三叮囑,令他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往鄆城,務必親手將書信交到宋江手中。
做完這一切,穆弘心中稍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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