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跟我說,這些年梁山四處吞併山寨、搶奪地盤資財,此番盯上我揭陽地界,就是看中我穆家世代積攢的田產家業、豐厚傢俬。揚言梁山此番興兵,不為別的,就是要強佔我揭陽、吞我家產,把我們本地豪強盡數剷除!”
“我當時聽了,心中又驚又怒。教頭試想,我穆家在此紮根數代,田宅田地、莊院基業,都是祖輩辛辛苦苦、一代代攢下來的血汗家業。我身為穆家主事,豈能平白無故,拱手把幾代人的基業白白送人?”
“張橫、李俊、李立三人輪番遊說,說潯陽江、揭陽港、揭陽鎮唇齒相依,梁山意在逐個擊破、盡數吞併。今日不聯手,明日便會被各個剿滅。我一時被他矇蔽,信了他的鬼話,為了保住世代家業,這才無奈答應結盟,一同佈防抵擋梁山兵馬。”
“我穆弘頂天立地,敢作敢當!若是我真有意與梁山為敵、真做過傷害梁山弟兄之事,我絕不推諉狡辯!可截殺來使、害人奪財這等陰毒齷齪事,我從頭到尾一概不知,半點未曾參與!”
說到最後,穆弘滿臉苦澀,連連搖頭:
“我是被張橫當作槍使,稀裡糊塗背了天大的黑鍋!若非今日教頭陣前點破,我至今還被矇在鼓裡,不知他們早已犯下這等招惹滅門大禍的歹事!”
廳堂之內靜悄悄的。
林沖靜靜聽完全部始末,眸色沉沉,心中已然通透。
難怪方才陣前穆弘滿臉茫然、連連喊冤,進退失措。
原來整場禍事,從頭到尾,都是張橫一己私惡惹出來的滔天大禍,穆弘不過是被矇騙裹挾的可憐人。
林沖聽完穆弘一番真情剖白,神色依舊沉穩,並未當即信以為真。
他行走江湖半生,深諳人心險惡,斷案處事向來公允審慎,絕不會單憑一人說辭,便輕易定人功過對錯。
他微微頷首,看著穆弘沉聲開口:“穆莊主,你的苦衷與緣由,我已然知曉。但公事公辦,我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便草草定論,這般對梁山不公,對你亦不算周全。”
“如今挑起禍事的張橫、李立二人,已然被我水軍弟兄生擒,押在營中。若你當真問心無愧、全程被矇蔽裹挾,敢不敢隨我一同返回梁山?”
穆弘心頭一緊,抬眼望向林沖。
林沖語氣坦蕩,字字擲地有聲:“我梁山有托塔天王晁寨主主事,此人胸襟磊落、深明大義,最是公道無私,從不冤枉半個好人,也絕不姑息半點奸邪。”
“你隨我上山,當庭與張橫、李立當面對質,把前因後果一一說清。是非曲直、真假對錯,當眾辨明。”
說到此處,林沖目光堅定,鄭重立下承諾:
“我林沖願以項上人頭為你作保!倘若查證此事從頭到尾與你穆弘、與揭陽鎮毫無干係,你只是被人矇蔽利用,我梁山分毫不與你為難!”
“你的莊院田地、世代家業、金銀傢俬,我們一文不取、分毫不動,必定完完整整,護你安然歸來!”
緊接著,林沖正色直言,掃去穆弘心中所有偏見疑慮:
“你須知,外界諸多流言,皆誤會我梁山是佔山劫掠的草寇土匪。實則不然!”
“如今我梁山聚四方豪傑,行大義之事,不擾百姓、不貪傢俬,專懲奸惡、招攬天下義士,乃是替天行道的義軍,絕非那些打家劫舍、吞併家產的山野匪寇!”
穆弘靜靜聽著林沖所言,看著他一身正氣、坦蕩無私的模樣,心中長久以來對梁山的偏見,瞬間崩塌大半。
他先前被張橫矇蔽,只道梁山是貪財奪產的匪窩,今日見林沖言行磊落、處事公允、重理重信,哪裡還有半分賊寇氣象。
一時間,穆弘心中的驚懼、疑慮盡數散去,只剩滿心的愧疚與釋然。








